下午的时候,班主任请回来一个学长。
说是学长,其实已经是大一学生了,放寒假回来,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
班主任介绍他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带着点得意,说这是他的学生,当年考上了那所名校,全国排得上号的。
学长讲了不少,从高三备考讲到大学生活。他说大学很大,说食堂有好多个,天南地北的口味都有,他吃了一学期还没吃遍。说宿舍楼下有猫,冬天会趴在暖气管道上,胖得走不动路。
晚上,三个人在小炒店里吃饭。
大鹏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想好读什么大学了吗?”
楚宵夹了一筷子菜,摇头,“没想好。”
大鹏啧了一声,又问文熠辰。
文熠辰想了想,说:“没想好。”
“你俩真是,”大鹏摇摇头,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文熠辰看着他,耐心等他吃完。
大鹏垫了垫肚子,慢悠悠的说:“其实我也没想好。”
“……”
楚宵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大概报省内的学校,”他说,“离家近,方便。”
大鹏又转头看文熠辰。
文熠辰低着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粒,想了半天,“没想好。”
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大得盖过了电视。
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塑料帘子吹得啪啪响。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高三真的是个挺莫名其妙的阶段。
好像昨天还在为一道数学题发愁,今天就要决定接下来四年甚至一辈子的事了。
可他们才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的人,哪想得了那么远。
上学期过了一大半,大家好像终于都进入状态了。
大鹏偶尔晚自习结束了还会来找楚宵,瘫在沙发上背单词,虽然总是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文熠辰也经常来,和楚宵一起刷题。
高三的日子太闷了。
一个人待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所以放学后文熠辰常常直接去楚宵家,书包往茶几上一放,摊开卷子就开始写。
楚宵有时候在旁边写作业,有时候在卧室里接陪玩的单。
窗外的天黑得越来越早。
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背上。
厨房里烧着水,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船鸣。
文熠辰有点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但习惯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它是那么让人容易产生依赖。
*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照着文熠辰一个人的影子。
他走得不算快,书包带子挂在一边,手插在口袋里。
上楼,开门。
文熠辰先去阳台看了一眼。
他这两天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多肉,巴掌大的陶盆,土是花店老板配好的,多肉也是路边随便挑的,十块钱三盆,小小的,肉嘟嘟的,挤在一起。
前些天天气一冷他就挪到了屋里,怕冻坏了。
现在都搁在窗边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排着。
他蹲下来看了两眼,准备挪一挪位置。
这时手机却响了。
陌生号码,不是本地的,但是是以前居住过的城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你是文熠辰?”对面的声音很冲,一点不带客气。
文熠辰皱了皱眉,“你哪位?”
那边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你老子欠了我们不少钱,你知道吗?”
文熠辰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他现在人找不到了,”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吼,又像是在威胁,“我们找了他很久了,找不到。你是他儿子,这笔账你得替他扛。”
他抬头看了眼,寻找这股冷风吹来的方向。
没关严实的窗边,窗帘轻轻飘动。
文熠辰走过去,伸手将冷风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