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周五。
雨下了一天还没停,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文熠辰撑着伞往校门口走,书包压在肩上,鞋尖已经被雨水打湿,走路的时候有点凉。
放学时候,校门口挤满了人。
走读生回家,住校生出校门改善伙食,伞挨着伞,看不清谁是谁。
文熠辰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卫室旁边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文熠辰!”
是大鹏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大鹏从人群里挤过来,书包歪在一边,伞也没撑好,淋了半个肩膀。
“一起走啊?楚宵是先走了吗?也不见人。”大鹏凑上来,雨声大,他说话也跟着大。
文熠辰刚要回话,余光却感受到了旁边人的视线。
大约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撑着伞,正站在门卫室旁边的雨棚下面。
她没在看别人,而是盯着文熠辰看。
文熠辰看了她一眼,不认识,收回了目光,准备跟大鹏说话。
“是小熠吗?”那女人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却在雨声里听得清楚。
大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文熠辰重新看向她,确定自己不认识。
“我是你妈妈的堂姐。”女人说。
她看着他,雨伞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像是想走近一点。
“你妈小时候被送走了,那是养的那边,我跟她是有血缘关系的,她是我堂妹。”
短短几句话,很轻松地就让人愣住。
大鹏在旁边也愣了一下,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文熠辰,挠了挠头,直觉有不适合自己听的隐私。
“那我……我先走了?”大鹏压低声音,说完撑着伞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雨还在下。
文熠辰站在雨棚边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
这时候,一个男生从校门里小跑出来。
楚宵撑着伞,原本朝着文熠辰的脚步突然又慢下来。
他看见文熠辰站在雨棚下,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阿姨,于是不在打算走近,只扬了扬下巴算是招呼。
“走了。”他说。
文熠辰冲他点了点头。
楚宵没多留,撑着伞往巷子那边去了。
大姨看着楚宵走远的背影,又转回来看文熠辰,脸上带着一点惊讶。
“你们俩认识?”她问。
“嗯,”文熠辰说,“是我房东。”
大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往楚宵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雾蒙蒙的,那个背影已经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
大姨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往校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朝那边招了招手。
女生从人群里走过来,穿着校服,手里也没撑伞,淋着雨小跑过来。“妈,走吧。”
大姨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拍了拍她肩膀上的水珠。
她转头看文熠辰,笑了笑,“这是我女儿,也在高三,不过在一班。”
那女生看了文熠辰一眼,点了下头。
大姨没再说什么,冲文熠辰摆摆手,“行下次再说,再见啊小熠,回去注意安全。”
她撑着伞,和女儿一起往巷子那边走了。
雨还在下,打在雨棚顶上,咚咚咚的。
校门口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撑着伞往各个方向去。
文熠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伞撑开,往小区那边走了。
路上湿漉漉的,路灯也还没亮。
气温好像随着时间一起降低了,他觉得有些冷。
这雨一直下了一夜,没停。
这种潮湿又昏暗的天气好像轻易地能影响人的情绪。
这晚上文熠辰做了噩梦。
半夜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身上,连枕头也湿了一小块。
文熠辰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翻了几次身,被子掀开又盖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但没睡踏实,中间醒了好几次。
天亮的时候,淡淡的天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还是阴雨天……
文熠辰睁开眼,依旧躺着没动。
头疼,沉沉的,像灌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身上也软,没力气,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伸手拿过手机,文熠辰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请假。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躺着躺着,又觉得身上开始痒。
先是胳膊,然后是后背,一片一片的,痒得发慌。
他伸手去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皮肤上很快起了红红的一片。
文熠辰忍不住坐起来,把袖子撸上去看了一眼。
手臂上全是一块一块的红疹子,鼓起来的。
荨麻疹。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找衣服穿。
外面的雨没停,只是小了很多。
钥匙揣进口袋,出门。
下午一点多,街上没什么人,这个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午休的午休。
路两边的店开着门,但里面都没什么人,只有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一辆电动车从身边骑过去,溅起一圈的小水珠。
药店在巷子口,玻璃门,门口贴着“医保定点”的蓝牌子。
文熠辰推门进去,冷气扑过来,凉飕飕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的,正看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什么?”
“过敏药,还有药膏。”
“身上起疹子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