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
客厅里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翻卷子的哗啦声。
茶几上的可乐瓶空了俩,薯片还剩个底。
文熠辰讲完最后一道完形,往后靠了靠,让大鹏自己写。
大鹏埋头做题,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文熠辰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放在茶几上。
冷冷的风从窗外似有若无地吹进来。
文熠辰穿着件短袖,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风吹进来,觉得有些冷。
他伸手摸了摸手臂。
楚宵在旁边写完一道题,放下笔,伸手去够可乐。
手伸到一半,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文熠辰一眼。
把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冷吗?”
文熠辰抬起头,看着他。
楚宵没等他回答,转向大鹏:“你冷吗?”
大鹏正埋头做题,头都没抬:“还行,不冷。”
没等他说完,楚宵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
“等一下。”
他推开卧室门进去,过了十几秒,抱着几件衣服出来。
一件校服外套扔给大鹏。一件校服外套自己披上。
剩下的一件,他递给文熠辰。
一件灰色的卫衣,文熠辰顺手接过来。
楚宵已经坐回沙发,把校服拉链拉上。
大鹏也套上校服,一边套一边嘀咕“还真有点凉”。
文熠辰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卫衣。
他套上去,袖子有点长,盖过手腕。
衣服上有股洗衣液淡淡的香。
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刚才那点凉意一下子被裹住了。
楚宵在旁边坐着,校服拉链拉到脖子,侧脸被台灯光照出一道轮廓。
两个人好像坐得更近了。
卫衣宽宽大大的,比刚才的短袖占地方。
大鹏在对面写题,写到一半又卡住,抬头问文熠辰。
文熠辰探过身子去看,讲完那道题坐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相挨着。
体温从衣服那边传过来,像什么小动物贴在那儿。
文熠辰写完英语,把卷子推到一边,拿出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
他盯了快十分钟。
旁边楚宵在给大鹏讲物理,声音压得低,偶尔大鹏哦一声,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文熠辰看了一眼。
“这道……”他把卷子往他那边递了递。
楚宵刚讲完一道题,往后靠了靠,让大鹏自己算。
文熠辰开口的时候,他正好侧过头。
楚宵看了一眼,伸手把卷子接过来,放到两个人中间。
他低下头。
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脸上。
文熠辰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
真的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脸颊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绒毛。
近到能数清他睫毛,不算很长,但密密的,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盯着卷子,微微敛着,很认真。
皮肤很干净,凑这么近看,也看不见什么瑕疵。
只有下巴那儿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还是什么,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楚宵忽然开口,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
“这一步,你看……”
他手指点在卷子上,开始讲。
文熠辰听着,看他手指点在纸上,指甲剪得短短的。
楚宵讲完,抬起头,看他。
“懂了吗?”
文熠辰看着他,总之就是点点头。
“嗯。”
楚宵在旁边坐回去,拿起自己的笔。
文熠辰把卷子拿回来,低下头,继续写。
卷子上空白的横线。
在笔尖的弯弯绕绕下。
长出一颗橘子。
看了几秒后回神,又立刻划掉。
最后只留下一块黑漆漆的墨水。
*
第一天晚上学得晚。
凌晨十二点多走的,文熠辰和大鹏走的时候都打着哈欠。
回家的时候洗漱完也还是困,但精神好像还在转,停不下来。
文熠辰推开阳台门,想透口气。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潮气。
他把手撑在水泥台,往下看。
小区里安静。
路灯隔老远一盏,照着空荡荡的水泥路。
对面那几栋楼,窗户黑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还亮着,黄的白的,像浮在黑暗里的光点。
远处的街上没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车灯在黑暗里滑动,从这头到那头,然后消失在拐角。
更远的地方,是县城里商城的轮廓。
彩灯已经灭了,只剩楼顶几盏灯还亮着,孤零零的,在天边那块灰蒙蒙的夜空底下。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很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县城。
来这儿一个月了,这条街,这些楼,这些路灯,慢慢都熟悉了。
但站在这儿看的时候,还是觉得陌生。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文熠辰低头掏出手机。
是一条短信,银行发来的。
他盯着那几行字,愣了几秒。
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数字不大,但也不少。
备注栏空着,什么都没写。
但他知道是谁打的。
文熠沉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
风又吹过来,把他刚擦干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