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下，没回短信，也没打电话。

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继续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县城。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响。

是阳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脚步声，夜里静，听得清楚。

是楚宵。

楚宵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飘上来，隔着一层的距离，能零星抓住几个词。

“……嗯，我知道了。”

“我妈怎么样？”

顿了一下。

“行，那麻烦你们了……钱我回头就打过去。”

对面好像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只听见楚宵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一点。

“没事，还好。”

就这几个词。

然后就没了。

电话挂了，脚步声响起，阳台门又关上，一切归于安静。

文熠辰站在那儿，没敢动。

他又站了好一会儿。

才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

第二天晚上，楚宵没在。

文熠辰到楼下的时候，门虚掩着。

“楚宵给的钥匙，”大鹏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他说他有点事，晚点到。让咱俩先学。”

文熠辰点点头，把书包放下，坐到大鹏对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两个人都写完作业。

窗外已经黑透了。

文熠辰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半。

大鹏在旁边埋头做题，头都没抬。

文熠辰盯着卷子，笔尖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十二点过十分。

他打了一行字：“我有个数学大题不会，你什么时候回来？”

犹豫了一会儿才发出去。

手机放在桌上，亮着屏幕等。

等了一会儿，直到手机熄屏。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快了。”

就两个字。

文熠辰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门锁响了。

楚宵推门进来，整个人看着很疲惫，步子都比平时慢了。

他看了文熠辰一眼，没说话，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

“题呢？”他问。

文熠辰把卷子递过去。

楚宵接过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这题？”

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挺放松，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眼睛抬起来看文熠辰，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文熠辰嗯了一声。

楚宵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看题。

他靠近的时候，文熠辰皱了皱鼻子。

很轻，但楚宵看见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抬起头。

“有烟味？”他问。

文熠辰点点头。

“有点。”

顿了一下，又问：“去哪了？”

楚宵看着他，没马上回答。

大鹏在旁边插嘴了：“网吧呗，他去当陪练，打游戏挣钱的。”

他说得很平常，甚至没抬头。

文熠辰倒是愣了一下。

楚宵没解释，只是把目光收回卷子上，开始看那道题。

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茶几上摊着卷子和笔。

文熠辰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看到了他眼皮底下那一点点青。

楚宵讲完，文熠辰接过笔，重新开始解题。

等他解完再次抬头的时候。

楚宵单手撑着脸侧，已经微微阖上了眼睛。

文熠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推了推同样打着哈欠的大鹏。

“要不咱走吧？”他小声说。

大鹏点点头，他也有点困了。

两个人把楚宵从椅子上架起来。

楚宵半梦半醒的，身体的重心全压在两个人肩上。

挪了两步又好像自己醒过来，往卧室那边走了。

进了卧室，楚宵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下。

文熠辰弯下腰，帮他脱掉外衣和鞋子，然后把被子从他身体底下拉出来，大概盖在他身上。

弄完走出卧室，发现客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沙发上的书包也少了一个，文熠辰看了一圈，确认大鹏这家伙撤得飞快。

刚他低头把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伸手去够灯的开关。

手指快要碰到开关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

楚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眼皮还耷拉着，半睁不睁的。

他抬起下颌看了文熠辰一眼，不紧不慢。

屋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肩上，把他那件穿皱了的T恤照出淡淡的阴影。

发梢翘起来一撮，在光里微微反着亮。

“你不睡吗？”文熠辰问，手指停在半空，没有按下去。

“先洗澡。”楚宵说，声音很小。

他坐在那儿，抬起手揉了一下头发。

文熠辰站在床边，手指还悬在那盏灯的开关上方，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楚宵。

楚宵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大概是困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看了文熠辰一眼，说：“你回去吧。”

文熠辰点点头，把手指收回来，侧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晚安。”他说。

楚宵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已经重新闭上眼了，像是坐着坐着又要睡过去了。

文熠辰没再看他，带上门出去了。

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道暖光，在他身后慢慢变窄、变细。

最后咔哒一声，彻底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