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像是会自动跳出来。
*
开学前一天睡得太晚,迟到几乎是必然的事。
楚宵跑进校门的时候,门卫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空理。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早读的声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嗡嗡的,混成一片。
他三步并两步往三楼冲,脚步声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早读声盖过。
三楼最东边。
还是晚了几分钟,楚宵跑到门口,门关着,里头传来念课文的声音,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
喘了口气,把门推开。
班主任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张名单,看见他,眉头皱了皱。
“楚宵,还记得今天开学啊?”
楚宵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笑眯眯地回:“不好意思老师。”
班主任皱着眉,朝他摆摆手,让他回座位。
楚宵朝着自己位置走,余光却扫见北面那个空位置,坐着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侧脸上。
文熠辰坐在那儿,手搭在桌上,正看着他。
楚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真巧。
他把目光收回来,朝文熠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走到靠门的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
楚宵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课本。
旁边大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才来?”
“睡过了。”
“昨晚回去干啥了?”
楚宵随口回了句照看我妈去了,眼睛又往北边瞟了一眼。
今天的阳光还挺灿烂的。
双河县真的很小。
以至于班级里转来一个新同学,都这么热闹。
大鹏吃着肉包子,看着文熠辰的方向。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
那个角落热闹的。
还以为他们三班来明星了。
楚宵坐在位置上,一条腿跷在椅子横杠上,手里转着笔。
他看着那边一圈人围着,文熠辰被问东问西,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话。
大鹏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
“这待遇,”大鹏压低声音,“好想用那张脸活一次。”
楚宵没说话,笔还在手指上转。
这一天过得很快。
开学第一天,还没什么实感。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挪到西边,从亮晃晃的变成黄澄澄的,然后慢慢暗下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走廊里乱糟糟的,大家都着急忙慌急着放学。
文熠辰把书收进书包,拉上拉链,往外走。
走到走廊里,正好看见楚宵正往楼梯口走,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下去的。
天边还剩一点光,灰灰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顺着人流往外走,校门口挤满了人。
卖烤串的推车停在拐角,烟冒得老高,香味在人群中飘散。
文熠辰穿梭在人流中,仔细看着这一刻的双河。
在双河县过了这么几天,一切还是很陌生。
明明父母都是双河县人。
在此之前却没在双河待过一天。
小时候他跟着他妈。他妈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租的房子换过很多次,县城、小镇都住过。
他妈走后,他跟着他爸。
他爸也在外面,做点小生意,但好赌。
他们搬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年换两个地方。
他爸从来没提过回双河,好像那个地方跟他没关系似的。
文熠辰回到小区的时候,天边还剩一点光,灰灰的,照在那几栋楼上。
回家把书包放下,他站了两秒,一时间不知道干点什么。
最后他坐到卧室的书桌前,打算写会儿作业。
班主任为了让他不要落下学习进度贴心地,给了他不少额外作业。
作业完成差不多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文熠辰拿上钥匙和手机,推开门。
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楼道里就亮了。
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愣了一下。
昨天还是黑乎乎的灯,这会儿亮了不少。
亮堂堂的光,照着楼梯,照着扶手,还照着墙上那些小广告。
他站在六楼门口,往上看了看,灯是新换的,白晃晃的,一点黑影都没有。
他站了两秒,然后往下走。
到楼下,小卖部还开着,他买了最快能填饱肚子的泡面,重新上楼。
泡面煮起来很快,几分钟的时间。
文熠辰打算去阳台吃泡面。
阳台没封,水泥栏杆,齐腰高。
现在这个时间,晚上的温度刚刚好。
他把碗放在栏杆上,站着吃。
天黑了,但还有一点风。
楼下那几棵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夏末的白天还热,早晚已经凉了。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文熠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楼下那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
他嚼着面,看着楼下。
余光扫到小区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看过去。
是楚宵。
隔着几棵树,隔着半暗的天色,能看出来是他。
个子高,步子大,但走得慢。
楚宵低着头,看不清脸。
看着像是有点累。
文熠辰看着他走到门洞口,消失在黑漆漆的楼道里。
风又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
把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来一点。
他把碗端起来,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