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的时间流速仿佛和外面不是一个时间。
打得头脑昏昏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文熠辰盯着屏幕,眼睛发涩。
游戏里的人物蹲在一个墙角,半天没动。
旁边楚宵打得起劲,动作快得很。
打完一波,侧过头看他一眼。
“你怎么不动?”
说话间,屏幕上的人物正好被狙倒。
他揉了揉眼睛,没说话。
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棉花。
楚宵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困了?”
文熠辰摇摇头。
不是困,是晕,是那种在网吧闷久了的晕。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点恶心。
“有点晕,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楚宵没拦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路上慢点。”
文熠辰把耳机放下。
往外走的时候路过楚宵的椅子,楚宵随手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睡一觉。”
他顿了顿,嗯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楚宵已经转回去盯着屏幕了。
文熠辰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脑袋清醒了一点。
巷子里黑,但空气是干净的,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泥土味。
身上真臭,他站了两秒,让风吹了吹脸,然后往回走。
回到出租房。
网吧那股味像是钻进毛孔里了,他自己都能闻见。
快速洗了个澡,才终于觉得好受了些。
客厅的墙角还放着一个纸箱子。
方方正正的,不大,胶带封着口。
是他从那边带过来的,一路没打开过。
文熠辰站在客厅,看着那个箱子。
箱子面上落了一点灰,搬家的时候蹭的。
边角有点压扁了,但不严重。
他把目光收回来,蹲下去,把箱子往卧室推。
推到衣柜下面,正好塞进去,露出一点边。
他又往里推了推,推到看不见为止。
*
等楚宵林鹏飞两个人走出网吧的时候。
已经是是深夜。
正是夜宵的时间,小县城依旧热闹。
“累死了,”林鹏飞伸手拿了一串羊肉,咬一口,嚼着,“脑子都打蒙了。”
他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长长地呼了口气。
下午吃的那桶泡面,像是下午茶似的,一点不抗饿。
楚宵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路灯的光落在侧脸上。
路灯昏黄,隔一段亮一盏,照得整条街一段明一段暗。
空气里飘着烧烤的烟,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
夜宵摊在十字路口往东五十米,靠着马路牙子。
几辆三轮车改的流动摊,旁边支着几张矮桌和红塑料凳。
楚宵和大鹏面对面坐着,桌上几罐可乐,一把烤串,一盘花甲。
大鹏咬一口肉串,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在空中点了点。
“哎,你那个新朋友,”他说,“看着不像会打游戏的。”
楚宵抬起眼皮看他。
“水平挺菜,打了没几个小时就走了,”大鹏嚼着肉,“你认识他多久了?”
“昨天刚认识。”
大鹏愣了一下,“怎么认识的?”
楚宵把那串牛肉最后一块咬下来,嚼着。
“租客。”
大鹏筷子停在半空,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恍然地点点头。
六楼那个空了好久的房子。
“长得还挺帅的。”
楚宵没接话。
对面早餐店的卷帘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女明星的海报,纸翘起来一个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哎,明天开学了吧?”大鹏喝了口可乐。
楚宵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开,视线依旧看着那张海报。
“嗯。”
大鹏把最后一口肉吃完,竹签往桌上一扔。
“几点报到来着?八点?”
“八点半。”
“哦,那还行,不用起太早。”大鹏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仰,又落回来。
招手喊老板结账。
楚宵回到楼单元下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
他手里握着还没喝完的半罐可乐,仰头看了眼。
整栋楼都灭了灯,暗暗的。
他往里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亮起。
他停住,看着来电人顿了顿,接起来。
“喂。”
“小楚,是我。”刘护士声音有点急,背景里隐隐约约有女人的喊声,听不清喊什么,“你妈妈现在情绪很激动,一直闹着要去跳楼,我们几个人都摁不住,你看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
那头的喊声又大了些,大喊着还钱,然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闷闷的一响。
刘护士在那头喊了一句什么,不是跟他说的,是跟别人说的,声音远了又近。
楚宵站在单元楼门口,头顶没有灯,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倒在水泥地上。
“我现在过来。”他说。
“哎,好好,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楚宵把手机收进口袋,钥匙也收进去,转身往外走。
小区里很静。
路灯隔老远一盏,照着的水泥地发白。
他从亮处走进暗处,又从暗处走进亮处,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一会儿被拉得很长,一会儿又缩成一团。
疗养院在靠城西的地方,小毛驴开过去二十几分钟。
路上很空。
只剩几个塑料袋,被风吹着在地上滚。
风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凉飕飕的,从外套领口灌进去。
楚宵紧了紧肩膀。
母亲的喊声还在耳边,不是电话里的,是以前的,很多次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