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周的课，一中的整体学习压力不大，到了高三，也基本都是重复的知识点在复习。

对于文熠辰来说，适应起来要简单很多。

上午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已经有点躁动。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卷子，语速不快，调子平平的，像念经。

底下好几个趴着的，脑袋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脸。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靠窗那排的课桌上。

也有没睡的，但心思早不在这儿了。

后排有人在小声说话，聊中午吃什么。

声音压得低，但嗡嗡嗡的，一直没断。

老师讲到最后一题，粉笔在黑板上戳得当当响。

“这题考试必考，都给我听好。”

文熠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听着。

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

他转过头，是同桌，一个短发的女生，小声问他：“你中午去哪儿吃？”

他想了想，说：“没想好，随便吧。”

女生点点头，又转了回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们仿佛一下子活过来。

文熠辰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楚宵和大鹏起身。

楚宵走在前头，还是那个步子，不紧不慢的。

大鹏跟在后头，三个人在门口碰上了，距离很近，不到两步。

文熠辰抬眼，正好对上大鹏的目光。

大鹏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楚宵。

楚宵没看他，正低头掏手机。

大鹏又转回来，冲文熠辰笑了笑。

“哎，”他说，“你中午一个人吃？”

文熠辰点点头。

大鹏又看楚宵一眼，楚宵还在看手机。

他伸手拍了拍楚宵的肩膀。

“咱中午吃啥？”

楚宵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扫过大鹏，看到了文熠辰。

大鹏说：“要不一起？”他看看楚宵，又看看文熠辰，“反正都一个人，一块儿吃呗。”

楚宵点了点头。

“走呗。”

三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往校门口走。

太阳晒在头顶，热热的，但有一点风，吹过来挺舒服。

他们往校门对面走。

那条街不宽，两边的梧桐树种了有些年头了，树干粗，枝叶在上头搭成一片，把太阳遮掉大半。

光从叶子的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晃晃的随着风动。

面馆在街中间，门口摆着几张小方桌。

里头还有几张桌，都坐得差不多了，油烟味和面香混在一起往外飘。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收银台前已经围了几个学生，正仰着脖子看菜单。

大鹏往里探了探头，问：“老样子？”

楚宵点点头。

大鹏挤到前面去点单了，报菜名报得快，牛肉面两碗，又扭头看文熠辰。

“你吃什么？”

文熠辰站在后头，仰着头看墙上贴的菜单，有的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了。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最后说：“和你们一样。”

他们没等太久，面就端上来了，三只大碗冒着热气，香味往上扑。

街上人不多，这个点，该吃饭的都进店了，偶尔有电动车骑过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沙沙响。

大鹏呼噜呼噜吃了几大口，把肚子垫了半饱，抬起头，看了看楚宵。

“哎，”他嘴里还嚼着面，“你最近干嘛呢？上课老困。”

楚宵没抬头，夹了一筷子面。

“没干嘛。”

“没干嘛你困那样？”大鹏又吃一口，“昨天也困，今天也困，晚上偷牛去了？”

楚宵嚼着面，没回话。

文熠辰低着头，吃自己的面，有点咸，但还行。

他喝了一口汤，眼睛看着碗里，耳朵听着。

楚宵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杯子。

“去疗养院。”

大鹏愣了一下，又点点头。

大鹏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转向文熠辰，打算找点新话题。

“哎，”他说，“你怎么会转到双河来？”

文熠辰正把一口面送进嘴里，听见问，停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大鹏。

他想了想，说：“我户籍在这。”

“你家是双河的？”

“嗯……”文熠辰一时间也不知道算不算。

大鹏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面，含糊着说：“那你以前在哪读？我从来没见过你。”

“外地。”

“哪？”

文熠辰说了个地名，大鹏听完眨了眨眼，好像没听说过。

他扭头看楚宵，楚宵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一个人租房？”他问。

“嗯。”文熠辰点点头。

大鹏的嘴巴比脑子转的更快：“你爸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没了，”文熠辰语气挺平静的，“我爸在外面做生意，顾不上这边。”

“啊……”大鹏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看文熠辰，又看看楚宵，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把面塞进嘴里，嚼着，没出声。

大鹏心想，还是吃面吧。

文熠辰低头继续吃面。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白照得有点透明。

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窝里，一小片。

楚宵看了眼，也没说话。

大鹏把碗里的面吃完，终于想到能说什么。

他看了眼文熠辰碗里的面。

“多吃点，你看起来好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