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宵把工具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头扳手、螺丝刀、电笔,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拎出一把螺丝刀,又摸出个新灯泡,塑料壳还没拆。
文熠辰原本想问他要不要拿把小凳子来。
结果看他一伸手就轻松够到了灯罩,索性转身去客厅里拿了瓶矿泉水。
楚宵仰起头看,灯罩里黑乎乎的,积着灰,“前几拨看房的都没住,我也懒得换。”
他拧灯泡的时候胳膊上的筋绷起来,线条从手腕一直扯到肩膀。
文熠辰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毛巾还搭在肩上,头发往下滴水。
灯泡拧上去,楚宵走到墙边按开关。
灯一下子亮起来,白光跟着洒下来,晃得人眯眼。
楚宵回头看他,笑了笑:“行了。”
“谢谢。”文熠辰把水递给他。
楚宵接过来,说了声客气。
接着又去厕所看热水器,厨房看水龙头。
文熠辰跟着他,从一个屋走到另一个屋,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着。
“水龙头有点松,”他从厨房探出头来,“回头我给你拿个皮垫换上,先将就用。”
文熠辰点点头:“好。”
他从厨房出来,把工具收回包里,拉链拉上,拎在手里。
站直了,四下看了看,像是确认没什么漏掉的。
“你一个人搬过来的?”楚宵问。
“嗯。”
他没再多问,点点头,又换了个话头:“还在读书吗?”
“高三。”
“一中?”
“对。”
楚宵笑了一下,牙齿白白的,在玄关的灯光底下显得很亮:“那咱们还有可能是同学呢,我也高三。”
文熠辰看着他,没接话,过了两秒,点了点头:“挺巧的。”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包,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拉开门,楼道里还是黑乎乎的。
“行,那我走了。有事再喊我。”
“好。”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往下走。
文熠辰站在玄关,头顶的灯亮着,白光打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把毛巾拿下来,擦了擦后颈。
卧室的窗户没关,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有什么东西要进来。
那窗帘是旧的,浅浅的蓝色,洗得发白了,边角有几处脱了线,耷拉着。
文熠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不圆,但亮,照得见楼下那几棵树。
叶子密密的,风一吹就晃,影子落在对面楼的墙上,一晃一晃的。
再远一点是黑黢黢的空地,堆着些建筑垃圾,白天能看见碎砖头和水泥袋子,这会儿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一团一团的黑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到床边。
床板硬,他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子两侧,就那么坐着。
窗外传来几声虫叫,吱吱吱的,不响,但听得清楚。
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满满的。
想不起来要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
次日,文熠辰醒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那堆还没收拾的行李上。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又躺了两分钟,他才慢慢坐起来。
昨晚睡的姿势不对,脖子有点僵。
出门前,他照了照衣柜上那边裂了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被裂缝分成两半,文熠辰看了一眼,没多看。
楼道还是暗,下到一楼,门洞外头的光刺眼,他眯了眯,走进太阳里。
几个老头坐在楼荫底下下棋,围了一圈人看,没人说话。
垃圾堆边上那只野猫趴着晒太阳,看见他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文熠辰往小区门口走,没有目的地。
出了门往右拐,沿着昨天去超市那条路走。
再往前走,两边房子又变成那种水泥抹的、红砖露着的。
文熠辰走得慢,东看看西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后颈发烫。
他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房子的后墙,墙根长着青苔,湿湿的。
他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巷口有家理发店,刚才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白天没开灯,白底红字写着“美发”。
文熠辰摸了摸自己头发。确实长了,盖着眼睛,前段时间也没功夫打理。
这会儿站着,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一股洗发水的香味混着点潮气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两面墙上贴满了发型照片,都褪了色,边角翘起来。
三把理发椅,两把空着,另外一把椅子上坐着个老头。
推头的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系着黑围裙,手里推子嗡嗡响。
她抬头看他一眼:“理发?”
“嗯。”
“坐,稍等一会儿。”
他坐在靠墙的塑料凳上,旁边台子上放着个收音机,播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
大约等了二十几分钟,没有太久。
“想怎么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