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珠使力推了她一把,秋千荡出去再荡回来,少宜丝毫无损。
这秋千是表姊亲自搭的,日后她每次坐,便都能想起来她,也算是一个念想了。
明日孔明珠就要动身回高陵,少宜心里还有些不舍。
“日后你打算怎么办,你同我说,我会帮你的。”孔明珠手上的力道小了些,附身对少宜说。
“我暂且没打算,既得了空闲,便好生享受一番。”少宜晃着双腿,催促她再推高些。
这一整日都是属于她们姊妹二人的,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少宜不乐意再动,就想缠着孔明珠给她推秋千,离了孔明珠,谁还这般惯着她。
翌日临行前,少宜命人搬了好些东西到孔明珠马车上,都是些日用御寒之物。还有零零散散给长辈准备的礼,车厢里都快要堆不下。
孔明珠一边阻拦她一边说:“好了好了,家底都被你搬空了,连个坐都不给我留呀。”
“表姊快些上路,到了家里,给我捎个信来,顺道替我向外大父外大母问句安。”少宜催促着她上马车,心里却割舍不下,恨不能随了表姊去,此生再也不回来。
“我知晓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莫要一个人扛着。”孔明珠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仿佛珍宝一般。
依依不舍分别开,少宜望着远去的马车,轻轻叹气往回走。
“相逢自有时,女郎不必太过伤怀。”今荣跟在她身侧,劝慰道。
少宜轻垂眼眸,“若她是我亲阿姊,我一定过得比当下好。”她无奈一笑,继续往府邸深处走去。
她不在石瑛身边,石瑛在渭城的日子,过得越发肆无忌惮了。云秋没有今荣性子硬,劝不住他,只能任他目中无人,潇洒自在得很。
这也属实怪不得他,整日闷在宅中,再舒朗的人都会变成疯子。
“公子,今儿去哪逛?”
长宁蹲在地上,探进柜子里寻找衣物。石瑛瘫坐在一旁,视线有些呆滞地落在铜镜里的,张口说:“不必了,女君在信里说了,我再这般,她就休了我将我赶出去。”
长宁滞了一瞬,木然回过头,随后眼眸微亮,说:“女君不舍得。”
“你又不是女君,胆敢猜测主子的心思?”石瑛说着,转头看向他,告诫他不要胡言乱语。
长宁无奈点头,“是是是,怪我多嘴,那公子好生歇着吧。”
石瑛将发髻揉得乱糟糟的,一脸苦恼地坐在妆台前。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少宜接他回去啊!
他每日待在这里,管束仆妇,打理庶务,日复一日,人都清减了。
与少宜一别便是小半载,寻常人家的夫妻,成婚一余载孩子都有了,只有他和少宜,连面都见不上了。
待少宜和丞相关系缓和些,石瑛便被少宜接回了长安,衣食住行都照旧,少宜也早早解脱了禁足,整日跟着主母打理一些家务,外头那些事,她一概不多问。
经过这次长久的分别,石瑛才发觉,他是万万不能离了少宜的,便是分开一日,也觉得饭不下咽,羹不知味。
半载如十载,转眼又开春了,少宜倒比上回见面时,圆润了不少。
新婿回府头一天,是不能去见主君与主母的,这是府里的规矩。
得沐浴焚香过后,次日一早去拜谒。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现下就身在偏屋的浴房里,他本来想先与少宜说说话的,长宁非说要先带他来沐浴。
石瑛躺进浴池里,身后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轻盈的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沉,很是不悦,“我许久不见女君了,你也不许我同她说话,卑劣小人。”
身后人没有接话,过一会儿便没声儿了,浴房里头也静得很,他心里发慌,转过身子什么也没瞧见。
他回过身,小声嘟囔,“该死的长宁,一到关键时候就躲懒,我这……”他忽然愣在原地,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看向他挂衣裳的屏风,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睁大了双眸,努力维持着表面冷静,心下慌乱一片,又不敢开口叫人。
在此期间,他脑补了许多,恐怕今日清白就要交代在歹人手上,整个人在浴池里缩成了一团。
片刻后,房门重新被打开,来人也没开口说话,脚步不似男子粗重,他笃定了这人不是长宁。
正想如何逃过一劫时,一截褐色宽袖出现在他眼前,肩头随即覆上来一双细嫩的手。
石瑛想也没想,迅速弹开身子,摊开掌心挡住了脸。
“是我。”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石瑛立即收回手,抬眸看清了她的容貌。
竟是他那许久不曾相见的女君。
沐浴前他们见过一面,只是见了礼,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便被迫分开。
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少宜的脸。
如今两人之间只余半臂距离,他却比她先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