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卢英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她掀开帐子,坐起身,小娥已端着热水进来,要为她梳洗打扮。
因今天要去外头的店面盘账,卢英特地打扮了一番。
镜子前,小娥一边替她挽髻,一边说道:“夫人,王掌柜来报,说前阵子有赤霄卫的人到咱们店铺上来盘问。”
“哦,哪一家?”
“是望庭轩。”
卢英疑惑:“望庭轩,有什么事?”
小娥说:“之前依着您的画,做的那个花开富贵石榴盆景,王掌柜说赤霄卫的人一直上门来盘问。虽然王掌柜一口否认,但似乎赤霄卫的人还没有放弃。”
卢英蹙眉,那个盆景啊......她心里有了计较。
但眼下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吩咐厨房做得早饭已经端上桌面,鸡丝粥,用羊肉馅、猪肉馅包的小饺子、糖饼、酱瓜、凉拌菜等各色菜系应有尽有。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卢英还未起身,胖墩墩的身影已经扑倒她背上。
“娘亲~”
若说这冯府还有什么好的,便只剩下她十月怀胎生的儿子冯涵了。记得当时生产之时,所有人在门外,没人关心她疼不疼,只有稳婆在耳边拼命唤着她拉着她。那一刻,她疼得心如死灰,觉得天地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若是就这么去了,便去了吧。可老天爷还是把冯涵送给了自己,这是她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孩子,是她生命的联结。当她抱着襁褓内嗷嗷待哺的儿子,只觉热泪盈眶,此生已经圆满。
而现在她的儿子已经长到四岁了,虽然还是个稚子,但是懂事乖巧,聪明伶俐。
卢英把儿子抱个满怀,低头狠狠地亲了一口,温柔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冯涵躺在母亲怀里,撒娇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当然好,要是有娘亲陪着我睡,就更好了。”
“男女六岁不同席,你祖父要是知道了,会说的。”
冯涵瘪了瘪嘴巴,嘴唇翘得可以挂葫芦。
卢英悄悄说道:“不过呢,在娘的院子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们不让你祖父知道就是了。”
冯涵这才喜笑颜开。
卢英牵着儿子来到饭桌前。冯泓小小年纪,已是十分懂规矩。他自己爬上了椅子,挺直腰板,把小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沿上,像模像样地等着开饭。
但吃着吃着,总归是母子天性。冯涵忍不住把椅子搬到母亲身边,爱娇地要卢英喂食。卢英惯着他,一会儿一口一个饺子,一会儿喂一口鸡丝粥,丝毫不嫌累。
冯涵看母亲打扮得齐整,咕噜着眼睛问道:“娘亲,你是要出去玩么?”
“娘亲是要去店里盘账。”
冯涵打量了四周,偷偷地轻声问道:“是‘咱们’,自己的铺子吗?”
卢英替他擦去嘴角的饭渍,也偷偷说道:“对呀,是咱们俩的铺子,以后都要传给你的,不能告诉别人。”
冯涵叹了口气,“嗳,什么时候我也能出去盘账,我现在算术可好了,真是毫无用武之地。”
卢英忍俊不禁,知道儿子被公公冯忠管束得紧,样样课业都不能落下。可是小孩子天性就是爱玩,很难一直坐在桌前念书做学问。
卢英想了想:“你祖父对你读书这件事上是耳提面命,娘是插不上手的。不过等过阵子,娘带你去逛夜市看烟花,好不好?”
“真的?”冯涵眼睛亮了几分。
卢英拍着胸脯:“当然,娘答应你的事情,一定给你办到。”
冯涵也不顾大油嘴,顺势亲在卢英脸侧:“娘亲,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两母子笑着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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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卢英便出门去了。
马车在东门大街上行了约莫片刻钟,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辅路吉祥街。
卢英的铺子在吉祥街中段,两间门面,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望庭轩”,卖字画的,也卖花花草草的盆栽,当然也做一些贵人特定的“玩意”。
这地方是她特意挑的。她觉得,做这种生意,应当万事低调。
马车刚在望庭轩门前停稳,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便簇拥着上来乞讨。
之前她看着可怜,赏了好几回银子,却让这群人赖上了,隔三差五便来门前滋扰,平白耽误了她做生意。自那以后,她便收了那份多余的怜悯,再遇乞讨者,一律冷脸打发了事。
卢英蹙着眉头,吩咐侍卫把人赶走,自己目不斜视地走进店内。
不远处,这一幕落尽了裴承安与侍卫郭虎眼里,而这两人正在此处守株待兔。
郭虎低声向裴承安禀报:“大人,这便是望庭轩的东家,探子查实了,确实是个女子。只是这女人心肠未免太硬了些。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抛头露面地乞讨?更何况还是些半大的孩子,她竟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心狠啊。”
王掌柜笑着躬身迎接,他一抬头,看到卢英身后,笑意顿时僵在嘴边。
卢英转身看去,不知什么让自己的掌柜满脸凝重。
却见背着光线,来人身姿挺拔,猿臂蜂腰,一身靛蓝苍青色直裰,如人中龙凤。再到近前,一张玉面芙蓉脸,男生女相,俊美无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