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英脱口而出:“裴承安......”
裴承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中有些困惑。
这燕京城的美人,他见过太多。印象里有长公主那样明艳大气的,也有亡妻那般娇美多情的。但眼前这个素雅干净的女人是谁,他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看她的发饰,应该是哪家的夫人。
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行云流水地躬身问了个礼。
“请问,夫人可是这望庭轩的东家?”
卢英挑眉微笑,这个裴承安没认出自己。
这很正常,他是天之骄子,而自己泯然于众人,在这之前根本没有结识的必要。
卢英装作深感荣幸的样子,回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夫人是如何识得在下的?”
“裴大人芳名远播,玉树临风,天人之姿,燕京城里不认识的人也难有。”
“夫人谬赞了。敢问夫人怎么称呼?”
卢英摆摆手,“唉,区区小名,不值得大人惦念。大人就当妾身是个偷偷出来做生意的女人家吧。”
这客套话都说了一轮,但一碗茶也没示意招呼,眼前的女人不过是看似热情实则做表面功夫罢了。
裴承安心知肚明,客套笑道:“夫人,最近有一宗案子,不知您是否知晓?”
卢英大为震惊:“天老爷,这燕京城又出什么事了?”
“哦,这案子还跟您的铺子有关。”
“哎哟,裴大人,妾身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绝不会做偷奸耍滑的事情,但求裴大人不要冤枉了妾身!”
裴承安直直地盯着卢英,慢慢说道:“天子王法,自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人,但也要看夫人配不配合了。”
“自然是配合裴大人的!”卢英一脸真诚地回望着裴承安。
卢英心想,真是晦气,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但面上却一点都不显,笑意盈盈地请裴承安两人进了内间。
进了里间,卢英让人奉上了茶,亲自端到裴承安面前。
裴承安却是没碰,问道:“一月前望庭轩出去的花开富贵石榴盆景,您可有印象?”
卢英坐在主位上说,“王掌柜,把账簿拿进来。”
王掌柜把账簿双手奉上,呈给卢英。
卢英看了两眼,便递给裴承安:“上月初八,我们是卖了盆石榴玉石盆景出去。”
“卖给了谁?”
“您看,一个姓赵的客人。”卢英指了下账簿。
“这个人,您可有印象?”裴承安步步紧逼。
他那双眼睛着实好看,当定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墨似得会把人吸进去,很难有人能招架得住。
但卢英就似没看到一般,佯装回忆,然后作恍然大悟道:
“哦,这姓赵的客人,还真是没印象,实在对不住了,裴大人。”
旁边的侍从郭虎冷笑一声,“坊间说望庭轩的东家有一手好本事,设计出来的盆景是京中一绝。但凡出重金者,一定是东家的座上宾。现在,你却说不认识,你这是何意?!”
卢英拂袖笑道:“这位官家真是折煞我了。看来,裴大人对我调查还不够深哪。可能裴大人不知,商人重利是一方面,但妾身做生意也怕惹祸上身。我们做盆景这玩意的,做得是贵客的心头好,只管根据客人的要求来办事,至于客人什么来头,什么身份,我们是一概不问的。问得多了,我们也怕没命做生意了。”
卢英抬头看了眼王掌柜。
王掌柜立马会意,上前鞠躬道:“两位大人,我们东家说的句句属实。您们来了好几回了,我跟您也是这样说的,什么客人来我们这,我们只做姓氏、交货样式、日期登记。至于其他,我们是万万不过问的。我们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裴承安退回账簿:“所以,夫人是一概不知?”
卢英扬起脸,一派坦然道:“裴大人莫怪,小女子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啊!”
“那真是在下唐突,误会夫人了。”裴承安忽而低低一笑,悦耳的笑声中他寒光眯起,“不过,夫人最好记住,守口如瓶的代价并不会带来好报,往往还会引祸上身。”
卢英掏掏耳朵,当做没听见,笑着说道:“那裴大人,好走不送。”
“那么,再会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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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安负手迈出望庭轩的门槛,余光瞥见那抹纤细的身影在客气地送完他后,便如泥鳅般飞快地消失在门后。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郭虎跟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这个望庭轩的东家,可真是难缠。一句真话都没有,绕来绕去的,跟咱们打太极。”
裴承安若有所思:“回去把她的底细,给我好好查清楚。”
郭虎双手抱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