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站在夕阳里，看着顾言深接起电话后骤然凝重的侧脸。他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眉头紧锁，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挣扎，又像是决断。“等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急，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涌出的人潮里。

林晚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子，掌心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她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心里那股酸涩慢慢扩散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那个电话……对他果然很重要吧。比回答她的问题更重要。

她转身要走，脚步却像灌了铅。

“等等。”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星猛地回头。

顾言深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你刚才问，”他的声音低沉，在傍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是不是我做的。”

林晚星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紧抿的嘴唇，再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遥远。

“是或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晚星从未听过的疲惫，“重要吗？”

林晚星愣住了。

“你相信我吗？”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顾言深说这话时，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值得他这样注视。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此刻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被困在那片深潭里。

林晚星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相信他？

她该相信他吗？

相信那个在照片里为别的女子提裙摆的人？相信那个有联姻对象、有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的人？相信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却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做了些什么的人？

顾言深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林晚星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茫然无措的表情。

“离苏婉儿远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还有那些传话的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林晚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子航……”顾言深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他也不适合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晚星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顾言深。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那种眼神让她感到陌生，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你凭什么管我？”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委屈，因为这么多天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凭什么告诉我该离谁远点，谁不适合我？”

顾言深的眼神暗了暗。

“你都有别人了。”林晚星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照片我都看到了。慈善晚宴，法餐厅，还有那些消费记录……你给她买礼物，陪她出席宴会，你们每周都见面。顾言深，你都有别人了，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她说这话时，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顾言深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林晚星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眼神里闪过很多情绪——震惊，愤怒，急切，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痛苦。

“那不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铃声，像一把刀，硬生生切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弦。顾言深的话被打断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林晚星从未见过顾言深露出那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压抑的紧张。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得更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顾言深显然知道那是谁。

铃声还在响，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远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与手机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的、令人不安的节奏。

顾言深看了林晚星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林晚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好像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一丝不舍，一丝想要留下来把话说完的冲动。

但下一秒，他接起了电话。

“喂。”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林晚星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他转身时肩膀绷紧的线条。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晚星听不见。她只能看见顾言深的背影，看见他微微低下的头，看见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

转身，看向林晚星。

“等我。”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急，像在赶时间，又像在承诺什么。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这一次，他没有再折返。

晚风更凉了，吹得她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方形的光斑。有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林晚星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书包带子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她没去捡。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顾言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反问：“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什么？

相信他没有玩弄她的感情？相信那些照片都是假的？相信他和那个赵家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有那些照片？为什么会有消费记录？为什么苏婉儿会那么笃定地告诉她，那是顾老爷子亲自定下的联姻？

林晚星想起顾言深刚才的眼神。

那么深，那么复杂，像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警告她离苏婉儿远点，警告她不要相信那些传话的人。他说陆子航不适合她——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那种占有欲，让她害怕，也让她……心跳加速。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明明应该生气，应该彻底死心，却还是会被他一个眼神、一句话搅乱心绪。讨厌自己明明知道他有别人，却还是忍不住去想，他刚才想说什么？那个“那不是——”后面，到底是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晚星掏出手机，是夏晴发来的消息。

【晴】：星星，你到家了吗？刚才看到你和顾言深在路边说话，没敢过去打扰。你们……还好吗？

林晚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