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时光”咖啡厅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已经凉透的拿铁杯壁。她对面的苏婉儿优雅地搅动着咖啡,银勺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照片你都看到了。”苏婉儿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毒药,甜得发腻,“顾言深和赵家小姐的联姻,是顾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他们每周都会见面,就在市中心那家法餐厅——你应该知道,人均消费不低于三千的地方。”
林晚星盯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婉儿轻笑一声,从香奈儿手包里又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林晚星面前,“这是上周他们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看,顾言深帮她提裙摆的样子,多体贴。”
照片上,顾言深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微微弯腰,手指绅士地提起一个穿着银色晚礼服女子的裙摆。那个女子侧脸精致,笑容温婉,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林晚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还有这个。”苏婉儿又推过来一张消费记录单的复印件,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顾言深的信用卡在几家高端女装店、珠宝店的消费记录,“他给她买礼物,很舍得花钱呢。”
咖啡厅里飘着淡淡的焦糖香气,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邻桌有情侣低声说笑,玻璃门开合时带进一阵初秋微凉的风。林晚星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浸在冰水里。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送过你什么?”苏婉儿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是……什么都没有?”
林晚星的指甲陷进掌心。
“林晚星,你是个聪明人。”苏婉儿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记,“顾言深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他玩腻了,自然会回到他该在的位置。而你——”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早点清醒,对大家都好。”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晚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因为我看不惯。”苏婉儿放下杯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不惯他把你当消遣,看不惯你傻乎乎地陷进去。同为女生,我好心提醒你——离他远点。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林晚星抬起头,直视苏婉儿的眼睛:“那你呢?你喜欢他,不是吗?”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喜欢?当然。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隔着什么,也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她站起身,拿起手包,“话就说到这儿。你好自为之。”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晚星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桌上那些照片和消费记录。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她手背上,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她伸手去拿咖啡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猛地缩了回来。
该走了。
她收拾好书包,把那些照片和复印件一股脑塞进最里层,拉上拉链。走出咖啡厅时,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气息。她裹紧了校服外套,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
街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放学时间还没到,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
林晚星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婉儿的话——“他玩腻了,自然会回到他该在的位置。”
也许吧。
也许从一开始,这段关系就是错的。她不该接受那个“补习契约”,不该放任自己靠近他,不该……不该心动。
眼眶又热了起来。她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几片云缓慢地移动着,形状模糊。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加快脚步,转过街角。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就是她家所在的老旧小区。这条小路平时人就不多,今天更是安静得有些诡异。路边的路灯有一盏坏了,灯罩碎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灯管。
林晚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飘落的树叶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然而刚走出几步,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三个人影。
林晚星脚步一顿。
是上次在学校附近堵她的那几个混混。为首的那个黄毛嘴里叼着烟,看见她,咧嘴笑了:“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学霸吗?放学这么早?”
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林晚星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砖石的粗糙质感透过校服传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她握紧书包带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干什么。”黄毛吐掉烟蒂,用脚尖碾灭,“就是上次没聊尽兴,想再跟你聊聊。”
他一步步逼近,身上传来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林晚星屏住呼吸,手指在书包里摸索——手机,她的手机在哪里?
“别找了。”黄毛看穿她的意图,嗤笑一声,“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保证不伤你。有人想见你。”
有人?
林晚星脑子里闪过苏婉儿那张精致的脸。
“我不去。”她咬牙说,“让开。”
“这可由不得你。”黄毛伸手来抓她的手腕。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黄毛整个人突然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身后,顾言深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手背上关节处泛着红。
另外两个混混愣住了。
顾言深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上前一步,抓住左边那个混混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右边那个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
“小心!”林晚星惊呼。
顾言深侧身躲开刺来的刀锋,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折叠刀“哐当”掉在地上。他顺势将那人按在墙上,手臂横抵在对方喉咙处,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们来的?”
“我、我不知道……”那人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顾言深加重力道:“说。”
“是、是一个女的……给了钱,让我们把人带过去……”那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就在前面那个废弃仓库……”
顾言深松开手,那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他转身,看向还趴在地上的黄毛。黄毛挣扎着想爬起来,顾言深一脚踩在他背上,弯腰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翻看通话记录和短信。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把手机扔回黄毛身上。
“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她,后果自负。”
三个混混连滚爬爬地跑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小路上渐行渐远。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顾言深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晚星。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黑色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林晚星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后怕,还有……别的什么。
“受伤了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星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言深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汗珠,能看见他手背上刚才打人时留下的红痕和擦伤。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他只是说:“我送你回家。”
***
那天之后,林晚星开始刻意躲避顾言深。
她不再去图书馆,不再走那条会经过篮球场的小路,甚至调换了座位,从靠窗的位置换到了教室最里侧,离顾言深最远的地方。上课时她永远低着头,下课铃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像在逃离什么。
顾言深没有追上来。
他不再强行靠近,不再试图解释,甚至不再看她。上课时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睡觉,要么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得像雕塑。下课了他就离开教室,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林晚星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无论她在教室的哪个角落,无论她走在校园的哪条路上,那道目光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固执地追随着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笼罩其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保护?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
一周后的傍晚,林晚星回到家,发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母亲在厨房炒菜的油烟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