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手机，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旁边的路灯杆缓了一会儿。书包还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该回家了。
妈妈应该已经做好晚饭了。爸爸这几天心情很好，公司的事情解决了，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晚饭时，他还会提起那个“匿名贵人”，说不知道是谁帮了这么大的忙，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
林晚星背着书包，慢慢往家走。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有些叶子飘落下来，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像一个个温暖的岛屿。
她走到那个曾经被混混堵住的路口，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路灯已经修好了，崭新的灯罩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墙上的涂鸦被粉刷覆盖，露出原本灰白的墙面。整条街道干净、安静、安全。
安全得……像有人特意清理过一样。
林晚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盏路灯。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言深刚才的表情——他接电话时骤然凝重的侧脸，他转身离开时急促的脚步，他说“等我”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挣扎。
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为什么他一看号码就脸色大变？
为什么他那么着急地离开？
林晚星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到家楼下时，她看见楼道里的灯亮着。妈妈站在窗边，正朝外张望。看见她，妈妈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笑容。
林晚星也笑了笑，加快脚步走进楼道。
晚饭时，爸爸果然又提起了公司的事。
“真是奇了怪了，”爸爸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满是感慨，“那个匿名寄来的证据，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对方律师看到那些材料，当场脸色就变了。后来我才知道，对方公司早就留了一手，那些证据如果晚一天送到，官司可能就输了。”
妈妈给林晚星盛了一碗汤：“所以说，好人有好报。你爸这些年做生意，从来都是诚信为本，这次也是被人坑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派贵人来帮忙了。”
林晚星低头喝汤，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对了，星星，”爸爸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林晚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没有。”她说，“都挺好的。”
“那就好。”爸爸点点头，“高三了，专心学习。其他的事情，等高考完了再说。”
妈妈看了林晚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饭后，林晚星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顾言深。
他站在夕阳里的样子，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神，他压低声音警告她的语气，他接电话时骤然变化的脸色，他转身离开时急促的背影……
还有那句“等我”。
他说“等我”，是什么意思？
等他回来解释？等他处理完那个紧急电话？还是……等他处理好他和那个赵家小姐之间的事情，再来找她？
林晚星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习题册上。数学题，函数，导数，几何证明……熟悉的公式和符号在眼前跳动，但她的思绪总是飘走，飘到那条傍晚的街道，飘到顾言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叫，邻居家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在耳里，却显得格外遥远。
林晚星放下笔，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深了，天空是深蓝色的，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对面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在厨房忙碌，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有孩子在阳台上玩耍。
平凡，温暖，真实。
这是她的世界。
而顾言深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慈善晚宴，法餐厅，人均消费三千的地方，赵家小姐，联姻，顾老爷子，紧急电话……
那些对她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东西，对顾言深来说，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林晚星靠在窗边，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但也很远。就像顾言深，明明刚才还站在她面前，明明还对她说了话，明明还深深地看着她，却感觉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晚星拿起手机，以为是夏晴又发消息来。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几秒，点开。
【陌生号码】：离他远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林晚星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发抖。
是谁？
苏婉儿？还是……顾言深说的“那些传话的人”？
她想起顾言深的警告：“离苏婉儿和那些传话的人远点。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可是……如果她不信，如果她继续靠近顾言深，会发生什么？
这条短信，是威胁吗？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删除了。
删除记录，清空收件箱。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言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给了她一个模糊的答案，一个需要她自己去判断的选择题。
相信，还是不相信？
靠近，还是远离？
等待，还是放弃？
林晚星关掉手机，放回桌上。她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习题册上。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