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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次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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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言深抓住她手腕时的眼神——愤怒底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某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东西。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咖啡厅。她会知道真相吗?还是……会踏入一个更深的陷阱?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必须知道,他到底是谁,而自己,又到底算什么。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那些照片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顾言深穿着黑色西装的样子,他专注倾听时微微侧头的角度,他接过文件时修长的手指,还有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配着餐厅里水晶吊灯璀璨的光,配着高脚杯中红酒宝石般的光泽,配着那个女子精致的珍珠胸针和微卷的长发。

“门当户对”。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脏。

林晚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老旧的吊灯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边缘有些剥落的漆皮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泛着灰白。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她咬住嘴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

原来是这样。

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那些时而温柔时而冷漠的转变,那些她看不懂的眼神和话语——现在都有了答案。她只是个消遣,一个在普通高中里打发时间的玩具,一个在需要应付家族“联姻观察”时可以暂时抛在脑后的……负担。

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冰凉一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棉布面料吸走了泪水,留下潮湿的触感。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她数着那些声音,数到第七辆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

***

早晨六点半,林晚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皮肤被刺激得微微发红,但眼睛里的血丝和浮肿怎么也消不下去。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女子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妆容,想起她微卷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想起她领口那枚小小的、却足够彰显身份的珍珠胸针。

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呼吸。

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洗手池边缘,又顺着瓷壁滑下去。她掬起一捧冷水,再次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睡衣的领口。

“晚星?还没好吗?要迟到了!”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干脸,换上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套在身上,布料有些旧了,领口处有细微的起球。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手指触碰到那些毛球,动作顿了顿。

七点十分,她背着书包走出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里有些刺痛。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已经飘落,在人行道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林晚星低着头走路,脚步很快。

她不想遇见任何人。

***

七点二十五分,云城一中高三(7)班教室。

林晚星推开后门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低声聊天。空气里弥漫着豆浆和包子的味道,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顾言深的座位在她旁边。

林晚星的脚步顿了顿。顾言深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肩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睫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长。

她垂下眼睛,快步走过去。

拉开椅子时,金属腿在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顾言深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林晚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她迅速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英语课本摊在桌上,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林晚星。”顾言深的声音响起,很低,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

林晚星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假装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单词。abandon,抛弃,放弃。abandon,抛弃,放弃。abandon……

“昨晚……”顾言深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林晚星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林晚星的脸颊发热,她抓起水杯,低着头快步朝教室后方的饮水机走去。

她能感觉到顾言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热水流进杯子里,腾起白色的水汽。林晚星盯着那些水汽,手指紧紧握着杯壁,烫意透过塑料传来,但她没有松手。直到水快要溢出来,她才关掉开关,转身往回走。

经过顾言深的座位时,她刻意绕远了一些。

坐下,翻开课本,继续背单词。abandon,abandon,abandon……

顾言深没有再说话。

但林晚星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那道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侧脸上,让她几乎坐立不安。早读铃响了,英语课代表站起来领读,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林晚星跟着念,嘴唇机械地开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那些单词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

她只知道,旁边坐着的那个人,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靠近的人,其实离她很远很远。远到隔着整个阶层,隔着那些她看不懂的西装、水晶吊灯、珍珠胸针,隔着那个气质高雅的女子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晚星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像细小的尘埃。老师讲解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前反复浮现那些照片,那些画面,还有顾言深抓住她手腕时通红的眼睛。

“林晚星。”数学老师突然点名,“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林晚星猛地回过神,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走上讲台时,粉笔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两截。她弯腰捡起来,手指在颤抖。

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函数题,她昨天明明会做的。

但现在,她盯着那些符号,脑子里一片空白。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线条,写下一个错误的公式。她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议论声,脸颊烧得通红。

“先下去吧。”数学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林晚星低着头走回座位,坐下时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下课铃响了。

林晚星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喧闹起来,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有人嬉笑。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晚星?”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

林晚星抬起头。夏晴蹲在她桌边,眉头紧皱,眼睛里满是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夏晴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你哭过了?”

林晚星别开脸。

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顾言深?”

林晚星的身体僵住了。

“我就知道。”夏晴的声音里带着怒气,“那个渣男!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整天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别说了。”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夏晴立刻闭嘴,伸手抱住她。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林晚星把脸埋进夏晴的肩膀,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没事了,没事了。”夏晴拍着她的背,“那种渣男,不值得。”

林晚星没有说话,只是哭。

她哭那些照片,哭那个她永远够不上的世界,哭自己可笑的自作多情,哭手腕上已经消退却还在隐隐作痛的红痕。她哭得喘不过气,眼泪浸湿了夏晴的校服肩膀。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朝这边看,眼神复杂。林晚星知道,她和顾言深的事,大概已经在班里传开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好奇的目光,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她都能感觉到。

但她不在乎了。

***

与此同时,教学楼天台上。

顾言深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沈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查到了。照片是顾言澈的人拍的,餐厅监控被动了手脚,角度刻意选过。那个女的是我安排的,应付家族那边的‘联姻观察’,但照片被剪辑过,把前后无关的片段拼在一起了。”

顾言深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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