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还想说什么,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婉儿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熨烫得笔直的百褶裙,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精致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她走进教室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晚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什么看。”夏晴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林晚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刺得她浑身不自在。昨天巷子里那种被围堵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早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
陈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试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
“上周的数学周测成绩出来了。”陈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整体来说,这次题目偏难,年级平均分比上次低了八分。咱们班……”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92分。”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
92分。
满分150分,连及格线都没到。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试卷。陈老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晚星,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这次的选择题错得有点多。”
“对不起,陈老师。”林晚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回去好好看看错题,有不懂的来办公室问我。”陈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晚星点点头,拿着试卷回到座位。
她盯着试卷上鲜红的“92”,眼睛一阵发酸。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她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题,可成绩就是上不去。每次看到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和几何证明,她就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怎么都理不清。
“没事的。”夏晴转过身,小声安慰她,“这次题目难,我也才考了105。”
林晚星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座位。
顾言深的座位还是空着。
那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深蓝色的封面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塑封膜完好无损,透过薄膜能看到里面洁白的书页,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他为什么买这本练习册?
是巧合吗?
还是……
“顾言深呢?”陈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还没来。”有人小声说。
陈老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都上课十分钟了。”她翻开点名册,在顾言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等他来了,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顾言深走了进来。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那本数学练习册。
他的脚步顿了顿。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林晚星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在那本练习册上停留了大概半秒钟,然后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好像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书。
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顾言深。”陈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你迟到了。”
顾言深抬起头,看向讲台。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陈老师说。
顾言深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老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开始讲课:“好了,我们继续看昨天的函数题……”
林晚星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
顾言深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英语书,随手翻开一页,然后……趴了下去。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的呼吸很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真的像是睡着了。
可林晚星知道,他没有。
昨天巷子里,他弯腰捡石子时,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他说话时,眼神里那种冰冷的穿透力;还有他离开时,背影里那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课堂上睡觉?
他只是在伪装。
可是,为什么要伪装?
林晚星的思绪又飘回了那盒创可贴和那本练习册。她悄悄把手伸进桌肚,指尖触碰到那个硬质的纸盒。创可贴的包装很光滑,边缘锋利,硌在指腹上,带来清晰的触感。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创可贴拿了出来。
然后,她撕开塑封膜,打开盒子,取出一片创可贴。
透明的,中间有一小块白色的棉垫。
她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左手手背的伤口上。棉垫接触到破皮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很快就被清凉感取代。创可贴很服帖,边缘紧紧粘在皮肤上,把那道细长的红痕完全遮住了。
她贴好创可贴,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言深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侧着脸看她。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背上的创可贴。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顾言深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就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林晚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透明的创可贴下,那道红痕若隐若现。
她想起昨天巷子里,他说的那句话。
“少管闲事。”
“离我远点。”
可是,如果真的要她离远点,为什么要留下那支烟?为什么要放一盒创可贴在她桌肚里?为什么要买一本和她一模一样的数学练习册?
林晚星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从昨天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坐在她旁边、总是睡觉、成绩垫底、对谁都冷漠疏离的转学生,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秘密。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卷进了这些秘密里。
讲台上,陈老师还在讲解函数题。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发出“嗒嗒”的声响。窗外有麻雀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教室里弥漫着书本和粉笔灰的气味,还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林晚星知道,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言深桌上那本数学练习册上。
深蓝色的封面,崭新的塑封膜,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悄无声息,却已经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她,正站在涟漪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