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蹲在巷口,指尖触碰到那支微凉的烟。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捡起,放进校服口袋。站起身时,她望向顾言深消失的方向,夜色已浓,街灯次第亮起,那个身影早已不见踪迹。可掌心残留的烟支触感,和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却清晰地提醒着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单薄却挺直。
第二天清晨,云城一中的校园还笼罩在薄雾里。
林晚星走进高三(7)班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第一遍。教室里弥漫着包子、豆浆混合着书本油墨的气味,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昨天的八卦。她低着头穿过过道,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还有昨天苏婉儿那桌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纸盒。
林晚星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桌肚深处,安静地躺着一盒崭新的创可贴。白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浅蓝色的十字标志,封口完好,连塑封膜都没有撕开。她盯着那盒创可贴看了好几秒,才缓缓伸手把它拿出来。
创可贴。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昨天被那个黄毛混混抓住手腕挣扎时,手背在粗糙的墙壁上蹭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红痕,边缘微微破皮,渗出一点血丝。伤口不深,她昨晚回家用清水冲了冲,连药都没涂。
可这盒创可贴……
林晚星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的座位。
顾言深的座位空着。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深蓝色的封面,右上角印着“云城一中高三数学强化训练”的字样,和她桌上那本用了半个学期、边角已经卷起的练习册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顾言深桌上那本是全新的,连塑封都还没拆。
林晚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盯着那本练习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创可贴,脑子里乱成一团。创可贴……练习册……昨天巷子里那句“少管闲事,离我远点”……还有他逆光而立的身影……
“晚星!”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晚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夏晴凑到她面前,圆圆的脸蛋上写满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星手里的创可贴上,“手受伤了?”
“没、没事。”林晚星下意识地把创可贴塞回桌肚,“就是蹭了一下。”
夏晴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天放学后,苏婉儿那帮人在校门口堵你了?”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夏晴的眉头皱起来,“我就知道苏婉儿不会善罢甘休。昨天顾言深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她肯定把账算在你头上了。”
“没怎么样。”林晚星轻声说,“就是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夏晴显然不信,“苏婉儿那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不过……我听说,后来顾言深出现了?”
林晚星的心脏又是一紧。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了。”夏晴说,“说顾言深从后巷那边走过来,苏婉儿她们就散了。”她的眼睛亮起来,“他真的帮你解围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夏晴追问,“他是不是特别帅?像电影里那种英雄救美?”
林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英雄救美?
她想起昨天巷子里,顾言深站在巷口,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被五个混混围住。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好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或者,在看几只蚂蚁在搬一块面包屑。
直到那个黄毛伸手要抓她的书包——
顾言深的眼神才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细微,但林晚星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紧,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
动作很随意,就像随手捡起一片落叶。
下一秒,石子破空而出。
“啪”的一声轻响,精准地打在黄毛伸出的手腕上。
黄毛“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片。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巷口:“谁?!”
顾言深没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进巷子,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整个巷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反而让五个混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他妈谁啊?”黄毛揉着手腕,语气凶狠,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惕。
顾言深在距离他们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人,最后落在黄毛脸上。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
“城南职高,高二(3)班,张强。”顾言深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上周三在蓝宇网吧打架,把人家显示器砸了,赔了八百块,钱是从你妈买菜钱里偷的。”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面面相觑,眼神里露出惊疑。
顾言深继续说:“上个月十五号,你在学校后门堵了一个初一的学生,抢了他五十块钱,还把他推下水沟。那孩子回家发了三天烧,他家长去学校闹过,你爸赔了五百块医药费,才把事情压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黄毛的声音开始发抖。
“还有,”顾言深的目光落在黄毛校服袖口一处不起眼的污渍上,“昨天中午,你在学校小卖部偷了一包烟,是软中华,藏在宿舍床垫底下。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让他去搜吗?”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风吹过巷道时卷起的沙沙声。
黄毛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死死盯着顾言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四个同伴更是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个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顾言深往前迈了一步。
黄毛下意识地后退。
这一步,气势高下立判。
“现在,”顾言深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滚。”
那个“滚”字,和下午在教室里对苏婉儿说的一模一样,语气、语调,甚至连眼神都如出一辙。
黄毛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可对上顾言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走!”
五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巷子,脚步声凌乱而仓促,很快消失在巷道深处。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星还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着顾言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顾言深!”林晚星终于喊出声。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谢……谢谢你。”林晚星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努力让自己说完整。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
晚风吹过巷道,卷起几片枯叶,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更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天边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随着晚风飘进耳朵:
“少管闲事。”
“离我远点。”
说完,他迈开长腿,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
“晚星?晚星!”
夏晴的声音把林晚星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你怎么了?”夏晴担忧地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了。是不是昨天吓到了?”
“没、没事。”林晚星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