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同学。”苏婉儿停在顾言深的课桌旁,声音温柔甜美,“刚转学过来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顾言深戴着耳机,仿佛没听见。
苏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她看向林晚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晚星,顾同学坐你旁边,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呀。不过……”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顾同学可能不太习惯和成绩一般的同学做同桌,毕竟学习环境很重要呢。”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显不过——林晚星不配做顾言深的同桌。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林晚星的脸瞬间涨红。她攥紧手中的笔,指甲掐进掌心,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苏婉儿说的是事实,她的成绩确实一般,家境也普通,和顾言深那样的人坐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搭。
她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顾言深突然摘下了耳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婉儿脸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寒冰,让苏婉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婉儿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顾言深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几个跟班连忙跟上。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一个字平息。
林晚星愣愣地看着顾言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以为他会继续无视,或者干脆离开,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替她解围?
虽然那个“滚”字不是对她说的,可苏婉儿是因为她才来的,那些话也是冲着她来的。顾言深这一声,等于直接打了苏婉儿的脸,也间接地……维护了她?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看着顾言深重新戴上耳机,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心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晚星还在整理书包。
她习惯晚走一会儿,等教室里人少些再离开,这样可以避开拥挤的人流,也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社交。今天她特意多待了十分钟,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才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出教室。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林晚星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这条路她走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可今天,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加快;她放慢,那脚步声也放慢。林晚星的心提了起来,她不敢回头,只能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手心渗出冷汗。
转过一个街角,她拐进一条平时常走的小巷。这条巷子比较偏僻,但能省下十分钟的路程。往常这个时间,巷子里还有零星的行人,可今天却异常安静。
走到巷子中段时,林晚星停下了脚步。
前面,三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拦住了去路。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流里流气,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善。
“小妹妹,一个人啊?”为首的黄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晚星的心沉到谷底。她转身想往回走,却发现身后也出现了两个人,堵住了退路。
五个人,把她围在中间。
“我……我没钱。”林晚星的声音发颤,她下意识地把书包抱在胸前,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没钱?”黄毛嗤笑一声,“云城一中的学生,会没钱?少废话,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林晚星的胳膊。
林晚星吓得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喂。”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
巷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逆着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可那轮廓,那身高,那倚在墙边的姿态——
顾言深。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在巷口的阴影处,目光淡淡地扫过巷子里的情形。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邃。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早就离开学校了吗?
林晚星的大脑一片混乱,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走进巷子,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黄毛和他的同伴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现。
顾言深走到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林晚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黄毛。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黄毛回过神来,啐了一口:“你谁啊?少管闲事!”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黄毛校服上的校徽,又落回他脸上。那眼神很淡,却让黄毛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城南职高,高二(3)班,张强。”顾言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周三在蓝宇网吧打架,把人家显示器砸了,赔了八百块,钱是从你妈买菜钱里偷的。需要我继续说吗?”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面面相觑,眼神里露出惊疑。
顾言深往前迈了一步,黄毛下意识地后退。这一步,气势高下立判。
“现在,”顾言深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滚。”
那个“滚”字,和下午在教室里对苏婉儿说的一模一样,语气、语调,甚至连眼神都如出一辙。
黄毛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可对上顾言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挥了挥手:“走!”
五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远处。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星还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着顾言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很淡,然后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顾言深!”林晚星终于喊出声。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谢……谢谢你。”林晚星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努力让自己说完整。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随着晚风飘进耳朵:
“少管闲事。”
“离我远点。”
说完,他迈开长腿,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晚星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夕阳的余晖把地面染成温暖的橘色,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
少管闲事。
离我远点。
可你明明……管了我的闲事。
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书包带子勒在肩上,有些疼,可更疼的是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害怕,委屈,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猫叫,远处有汽车的鸣笛声。城市在黄昏里苏醒,霓虹灯次第亮起。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巷口那一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突然想起顾言深走进巷子时,逆光而立的那个身影。
坚硬,冰冷,却像一堵墙,挡在了她和危险之间。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背好书包,朝巷口走去。
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的巷道,只有风吹过时卷起的几片落叶。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墙角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烟嘴处,有极淡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