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用,你好好睡觉,阿姐让人去买。”
时眠了解时凝,这语气就是不想再多说什么。她点点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子正之时。
时凝听见耳边的呼吸匀了,缓缓再夜里睁开眼睛。
依旧还是睡不着。
她给身边的人盖好被褥,起身穿了一件外裳,轻轻推开殿门。
本该在殿外值守的侍女不见了踪影。
一猜就是镇南将军府的人的手笔。
时眠能进来,自然是要清人的。
时凝神色如常,沿着回廊走向侧边的白玉小池,想要到廊下坐会儿。
刚行至下阶处,却听见寝殿侧殿的槛窗处传来一声响动。
她循声望去。
两扇红窗大开,一人抬臂搭在窗沿上。凉风灌进屋内,扬起他玄色的刺云大袖,意外有些利落。
时凝怔在原地。
见这人一副懒散的模样,手里端着一只素杯。
好像还是新衣裳。
像在自家一般喝茶。
果真是有恃无恐。
苏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你进来还是我同你去小池?”
……
时凝推门而进,“你怎么在这儿?”
苏凛给她倒了杯茶,应道:“刚让邹珉代人去办事,人手不够。”他就亲自来了。
他将茶移到时凝面前,“怎还不睡?”
时凝道:“不困。”
苏凛下意识看向她眼底,照旧还是没消下去的乌青。
凌厉的眉微蹙,时凝此时忽然抬眸。
四目相对。
两人旋即一怔。
时凝想起那些被误认的水晶糕,眸子迅速移开,极快地敛好自己的情绪。
四下幽静。
半晌,才听见苏凛开口道:“你身边那位新来的侍女,皇宫里的人,是个递消息的角色,不必太担心。”
时凝点头。
果真猜得没错。
她没在这上头多注意,只问:“屏蝶呢,送出去了么?”
“走了,换了别人籍贯姓名,同爹娘往边境走了,”苏凛忽地从袖中拿出一方小包,“说是给你的。”
时凝拆开,是个香囊。
是屏蝶的针脚。
时凝细指抚了抚,收进自己袖中。
“对了,”她抬头问苏凛,“你前几日说在暗卖剩下的铺子,可卖完了?”
“嗯。”
“都卖完了。”
“怎了?”苏凛问。
时凝若有所思。
默了一会儿,她道:“你且等一会儿。”
她起身回到寝殿,一会儿便回来,给苏凛递了一张折好的纸。
“若要价格低些且趁手的军械,可去北境的这些地方。”
苏凛将纸张翻开。
时凝指了指北境卢木河此处,“此处军械与别处价格一样,武器却最为精良,不过只在每年八月卖一次,背后通着雪亦王后的路子。”
“此处地势复杂,军械运出是北境的人引路,你若是去,要仔细些,运到北境寒鼓山就要拐道穆山,再运到你想运的地界儿。”
在北境买,比在晟朝暗中寻,风险要小上许多。
时凝将每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凛看着纸上的字,虽是端方周正,被压抑的锋芒却从字里行间逸出。
连字都泣血。
心间一股闷痛,他问:“这些,都是在那四年里做的?”
时凝点头,在黑夜里幽幽开口,“那时想着,如果能归朝,总要有些筹码在手上。”
晟朝公主的身份在雪亦王宫会找来很多祸患,她总有不想再活下去的念头。
可人心里一旦有期盼的东西,总能忘了血肉之痛寻法子撑下去。
她幻梦着多带些价值归朝,皇帝就可以打消对时家的疑虑,往后家人会渐渐退出朝堂漩涡。去边郊,回灵州,甚至重新选个远离晟都的地方重建祠堂,偏安一隅也好。
她曾靠这些幻梦活下去。
也只是幻梦了。
时凝嘴角不觉勾起一抹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