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呼吸一窒,连忙收住手上的力道,将短刀收了起来。
这般警觉防备,时眠顿时心疼得难受。
她握上时凝的双手,像是安慰,“是我呀阿姐。”
时凝笑着摸摸她的头,然而小妹今日不像从前熟手熟脚地上榻,而是拉着她的手腕起身。
帘帐被拨到两边,时眠从小案上拿来一个盒子搭在腿上。
时凝定睛一看。
细眉微蹙。
又喝药……
“刘大夫说了,阿姐再喝一个月,身体就差不多痊愈了,往后都是细养的功夫……,还有呀……”
时眠正云云,时凝拿起药碗一口就闷了下去,两边眉头皱得同从前一般无二,她忙将早就备好的乳糖球送进时凝口中。
时凝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糖。
瞧着她妹璀璨的圆眸,只能擒着笑嚼。
“可惜了,”时眠叹了口气,“现在没法儿给阿姐买七娘铺子的水晶糕。”
从前在时家,兄长与她都知道时凝喝药嫌苦,咕咚闷药之后自己含个甜糖就算完了,可他们就不像时凝遭了病罪还要在这小小的苦味上退一步,喝药也得要让她忘了这药的苦。于是都会预先备好七娘铺子的糕点。
三兄妹彼此间就是这么过的。
从前,在檐下吹风尝糕,一场风寒都能给时凝养重些。
时凝以为时眠说的是这次没备着水晶糕,拍拍她手,嚼吧嚼吧把糖咽了下去。
“没有便没有,这乳糖也甜得很,也不能次次都吃那糕点。”
时眠正要开口心疼她阿姐四年没吃了,到嘴的话又打道回府。
有些话,提起来又触人心肠。
两人盖着被褥躺下。
良久,时凝突然开口问道:“醒醒,阿姐有一件事想不通。”
时眠道:“嗯?是何事?”
白日里,时凝将她们姊妹俩昨夜说的话捋了一通,只一处不明。
她问:“端明帝三年里掣肘娘亲的生意和时家的家产,查抄是要对账的,若是抄家的财物对不上账,濯司不会善罢甘休,阿娘她们又何来一笔家财藏在灵州?”
一听这话,时眠就知道她阿姐全忘了。
她道:“阿姐,你忘了,你从前多会赚钱了?”
时凝:“嗯?”
见她还是想不起来,时眠接着道:“阿姐,当初你同娘游历之时学做生意,你曾经手的笙州的那笔生意,那富商欠你的钱款在端明二十八年收齐了,连带赚得能买下繁盛时的中原的三成铺子。阿娘没有充进家中公账,还是用当年你取的商号名头。”
富商欠的?
时凝恍惚想起来了。
当年她与那笙州的富商做的是布帛和珠钗的生意。
原来是这一笔。
当年随母亲游历之时,娘亲没让她用陶家的商号,而是自己用一个新的,从头做起。
那时她载了许多跟头,栽的最大的,就是同那笙州富商那一笔。
她还记得,端明二十六年,最后落印时,娘亲问她:“酿酿,想好了?亏了可算你自己的。”
年少时的时凝,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她原先就仔仔细细地盘问了这笔生意不下二十遍,觉得不会有错,是有些得意。
且她娘这话一激,给这么大笔生意落印的丝丝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算自己的就算自己的吧。”
年少的姑娘落印成契。
然而不久之后,栽了人生中第一个大跟头。
不光她之前赚的存的本儿全赔光了,还倒贴了当年陶家的两成家产。
她娘亲挑挑眉,最后忍不住了,直笑个不停地揶揄她,“可算你自己的哦!”
欠了好大一笔债。
人跑了,关键报官还抓不到人。
回到京中,整个六月,时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闺中偷偷抹眼泪。
时寻和时眠一天能哄个七八遍。
思绪回笼。
时凝不可置信,“回赚了这么多?”
时眠点点头,欣赏她姊姊瞠目结舌的表情,“对呀!”
原是这么回事儿。
夜已深,时凝解了困惑,拍了拍时眠的脊背,又想到刚刚提及的七娘铺子,估摸小妹也馋里头的几味点心。
她道:“睡吧,天亮了阿姐差人去给你买冻玉膏。”这是铺子里时眠最爱吃的糖点。
时眠贴着她点点头,“嗯,许久都没吃了,也不知味道变没变。”
……单论水晶糕的话,时凝道:“没变。”
“嗯?”
“阿姐,你怎么知道?皇宫里如今也叫人采买了吗?”
闻言,时凝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醒醒,不曾自己或找人去买过?”
时眠摇摇头,“不曾呀。”
紧接着她笑道:“阿姐,我可不似你,偏就馋那一口。”
说到这儿,时眠心里顿生起密密麻麻的痛,她又朝时凝贴了贴,“阿姐,我明儿去给你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