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下还要从长计议。
她转头吩咐孟岑,“记得把那贱婢的尸体烧掉。”
她身上有被她们从前磋磨出来的伤。
这年头,仵作能让死人想活人一样说话,必得防有心之人。
“是,娘娘。”
——
天光未熄。
皇帝的圣旨经过层层官序,阅礼司的宣旨司传带着一众宫人列于院内。
时凝醒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宫女拉出去接旨。
宣旨司传缓缓摊开玉轴,一字一句念着绫锦上的诏文。
严遵诏令之制的圣旨,时凝也一字一句地听着。
…永安公主为国有功……
…深感欣慰,夜思其嘉奖未足…
切切深思,犹觉不够……
……
司传念一句时凝便在心里讽一句。
直至那句重中之重——
“故不限姻亲出降礼制,褒奖其出住旧宝京长公主府,示惜功臣之心。”
与她一同跪着的宫侍们听到此,心里全惊了一下。
样子还是要装的。
时凝眨了下眉眼,不可置信般抬头看去,直至司传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凝眼中的惊喜、诧异,紧接着不知是何原因的忧虑,全部都被人收进眼底。
阅礼司司传皮笑肉不笑,看着愣神的时凝道:“公主,快接旨吧。”
时凝这才将那玉轴把了过来。
“谢陛下隆恩。”
出宫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廿三。
还有三日。
——
日子恍惚而过,潜宁院收拾物什用不了一日。
她枯坐着便坐到了五月廿三。
诏令颁得快,朝中的骚动也平得快。
政司的老臣照旧和皇帝僵持了几天,最终还是辞呈求告撤了回来。
五月廿三,辰时。
永安公主仪仗自朝阳门出。
拐道顺祥长街在宝京公主府正门落轿。
宝京公主府是先帝的长姐成亲后出住的府邸。
自三朝以来,素有琼楼玉宇之美名,自公主薨逝十二年,未曾有王族公卿再住。
然偌大府院,也不得荒废十二年,所以向来有人维护洒扫。
宫人拥簇着公主落轿。
随侍的宫人不由得瞧一眼这府院盛名在外的地上仙宫。
心间猛地被砸得一惊。
不愧传言。
雕梁画栋,漾金恢弘,每一片琉璃瓦都似巧夺天工。
时凝走入府院中,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道,“今日都累了,早些歇息吧。”
然而宫人还未回话,周遭却突然响起“轰隆”一声。
众人被吓得猛地一颤。
照在众人脸上日光骤然消失,只余一片晦暗。
黑云不知何时压了过来。
瓢泼大雨骤然而下。
浸湿一切。
见了鬼了。
阙修司司书正在家中琢磨几块地的风水。
正累了压一口茶。
却被窗边溅进来的雨水引了思绪。
他一手举着茶水,另一只手随意起了一卦。
铜钱“啪嗒”落案——
李长庚随意晃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住,旋即眼眶渐红,心间漫上难言之痛。
哽咽良久。
满鬓霜白老人瞧向下不歇的骤雨,沧桑,“时兄,时嫂嫂啊,可别哭哩,到梦里去瞧瞧那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