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时各官员上值之时,潭封襦却头顶着官帽直奔东宁宫。
李庆福见着身着紫袍官服的人阔步走到殿前,不由得发问:“潭司书这是?”
“劳烦李大监通传,臣有事求见陛下。”
“诶,司书稍候,老奴这就去请示陛下。”
潭封襦点头。
李庆福入殿不到一会儿便走了出来,将人请入殿内。
皇帝依旧对着那些接二连三请辞的奏折而紧皱眉头。
“臣参见陛下。”
端明帝示意他起身,“潭司书有何事?”
皇帝照旧皱着的额头自始至终就没有舒展过。
潭封襦躬身道:“臣有一计,可解罪女此局。”
殿内清香袅袅,皇帝缓缓从案牍之中抬起头来。
“说。”
“陛下,臣认为可放那罪女出宫,出住故去的宝京长公主府。”
线香无声断开,香灰落到香炉里,殿内沉寂。
皇帝久久盯着潭封襦。
然而面前的人并无惧意。
他开口道:“陛下,臣知道陛下的顾虑,当初将那罪女寻了名头留在宫中就是为了监视她,然而现下,上延道不曾查出她又和异样,放她出去,派人在外面看着又何妨。”
“这样一来,既可不用出银子建宫,她又没有姻亲却得住公主府,犹如放她自由,考虑她的舒心,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这便是变相地告诉那些老臣,陛下九五之尊,已经谦退了一步,逾制的恩典,显陛下之宽宥,看谁还敢多言。”
那些老臣的目的,归根结底就是想保一个故友遗孤,不让她死于非命,让她过得舒心,活得下去。
这点子要不是昨日他同郑鈅吵了一顿,倒也还想不出来。
见着一个道夜香的都比见着他舒心,更遑论是回娘家。
呵。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时凝在皇宫里,不就正如郑鈅在谭家里处处不自在么。
再瞧一瞧她回娘家的高兴劲儿,可不就是因着回去要得了自由,没了谭家的规矩。
规矩么。
自由么。
潭封襦在心里讽笑一声。
捏在手里的玩物就放出去一会儿,高兴得意忘了形,蠢得没看见脚上还有一条铁链,只是出了笼子还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他朝皇帝躬身道:“微臣此法,也是想暂时堵住悠悠众口,终究还是由陛下决断。”
端明帝脸色晦暗不定。
放,不知此女是否还有威胁。
不放,朝政之事处处受阻。
然而……
毒是他女儿亲下的。
时女被裘乎诊出差点没命也是真的。
“…既然上延道查不出,便用这法子办吧。”
“陛下圣明。”
日头转至晌午,时凝身侧换了新的人来服侍。
一个院的掌事领忽然畏罪自戕,整个院子都乱做了一团。
时凝午前的汤药到现在还没有熬好。
主要还是院子的主子又昏了过去。
给坤翎宫传潜宁院的信儿的宫女叫曲儿,正将屏蝶留在纸上的字一五一十地向皇后禀明。
“奴婢见着她临近来坤翎宫前还磨磨蹭蹭,便暗中催促了几声,她与奴婢说她劳累了一身苦药味,说要进去换一身衣裳一面冒犯皇后娘娘,奴婢便随她去了,哪只她竟然还有胆子在屋子里割腕。”
更下得了狠心,口子都比其他寻死的人割得深长。
所以去请太医的人脚程都不到二分,她就已经咽气了。
“奴婢瞧着,这小婢子是真没想给自己留条活路,细细想来,她自知道要来娘娘这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罪过了。”
难逃一死。
难逃一死才会想着自我了结。
皇后哼笑一声,“她倒是给自己寻了一个痛快,知道落在我手里,倒死得没这么体面了。”
也省了一桩糟心事儿。
只不过……
皇后忽地就微皱了眉头。
也不知道这贱婢是何时归顺于时凝,那罪女又从这婢女口中知道了多找她们母女在皇宫中安插了多少眼线之事。
时女胆子小,眼瞧着是何人都不想得罪,现下又病着,自然不会向皇帝告密。
那往后呢。
李庆福从外头找了个江湖医入宫就保住了她一条命,往后不知何时她想做些什么,若是向皇帝告密呢?
皇后眼眸一转,到底觉得此女的性命还是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