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七刻,政和殿内满地狼藉。
端明帝未答童老那三问,而是挥手散朝,紧接着又是那些老东西及其门生一道又一道的辞呈。
“朕已将玉葭关了禁闭,他们这番做派又想如何!”
朝臣陷入一片恐慌。
端明帝雷霆震怒,李庆福也不敢吭声儿,识相地叫人来收拾地上那堆烂摊子。
这时,一个小太监弯着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又躬着身出去了。
他猛吸了口气。
走到震怒的皇帝面前,“陛下,擢升司司书一干人等,已经在正殿外头候着了。”
当下这般,皇帝叫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人来,便是要商讨如何解此局面。
端明帝抬了抬眉眼。
李庆福当即会意,吩咐正在收拾的一干小太监,“动作都给我麻利点儿。”
不到的一刻钟的时间,殿外几位臣子被请进殿内。
擢升司谭封襦,阙修司李长庚,濯司鲁照,阅礼司沈奋等一干司书,以及兵马司右构镇南大将军苏凛。
端明帝浮在脑门上的愠怒谁都能瞧得见,行礼问安之后谁也没有先说话。
瞥了一眼底下的臣子,端明帝将重新收拾到案桌上的两本奏折往前一扔,缓缓道:“众卿瞧瞧这是何物。”
苏凛站在侧边,却也接住飞来的纸本,打开一看,“请辞”二字十分耀目。
是政司童啸的请辞文书。
另外一本是曾师出他门下的濯司上左录书的请辞。
“朕这里还有二十三册。”
“众卿可有法解此局?”
然而五人看着手上的奏折,又互相看了一眼。
良久。
李长庚这才先出声道:“回陛下,当下之忧为朝臣因那时女之事居安思危,要解决忧患,恐重中之重就是要从那时女入手。”
端明帝道:“接着说。”
李长庚道:“臣子恐慌,无非就是见那罪女过得不好,又有那政司那些老臣带头。若是再让他们瞧见这时女过得极好,且再放出消息,此女中毒,一是有些任性不假,二来重中之重便是那时女北境过得不顺,因我晟朝与北境的不同候像,早就坏了身子。”
“至于如何别人瞧见她过得极好…,这……”
“李卿直说便是。”
“臣只以为,不若再给此女在宫中重造一座华宫,一来安抚,二来以示陛下赏她脸面,倒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赐宫,赐为一人而专门建造的华宫,还是建在皇宫里的华宫,那可是莫大的恩典。
面子给了,银子更是哗哗地给了。
谁还敢摇他的脑袋说“不成”?
“不成!”
李长庚话音一落,一道声音当即荡在殿内。
濯司鲁照瞪了李长庚一眼,而后对皇帝道:“陛下,此举实在不妥!”
皇帝双臂搭在扶手上,不曾言语,示意底下的人的继续说。
鲁照头一撇,恨不得将唾沫吐在李长庚脸上,“阙修司还真当自己修的是天上宫阙,脑子一梦一丹青,就当那华宫建好了?”
殊不知造一座华宫,银子便能以泄洪之势将国库砸个补天窟窿。
更何况,那银子皇帝还有他用。
李长庚是不清楚国库的帐的。
他道:“这有何难……”
鲁照当即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李司书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够了。”
皇帝忽然沉声,面上抹了几分烦躁。
旋即他道:“李卿,此举不妥。”
李长庚躬身,“臣思量不周。”
殿内霎时又陷入默静。
众人烁着眸子,终究还是阅礼司的沈奋站了出来。
“陛下,不如给她选一门显赫的贵婿?”
苏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鲁照闻言“呵”了一声,嘲讽道:“沈司书仗着自家儿子成了亲,竟然要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到别家去?”
话音甫落,四下猛地静若死水。
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脖颈颤然一缩,怯生生地朝皇帝看去。
他这话,到底还是惧那句“走狗烹”。
这张死嘴。
找贵婿?
找哪家贵婿?
这情形,找寒门新贵不行,会招来骂声一片,找世家贵子也不行,若哪天此女死在那家,焉知不会成为皇帝的替罪羊。
端明帝脸上更添烦躁,下一刻仿若要杀人的脸始终一言不发。
许久,他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苏凛。
“镇南将军,”皇帝问,“你可有何想法?”
苏凛蹙了蹙眉,神色严肃。
过了许久,他这才开口。
“回陛下,为何不杀之而后快?”
然而,端明帝眉头先是松动,后又紧皱。
苏凛接着道:“既然是玉葭公主下的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罪名死钉在公主身上。药死时女,永绝后患,重罚公主,安抚朝臣。风头一过,风平浪静。”
与他站在一侧的臣子倒吸一口凉气。
瞧瞧这做派,还以为是在沙场上砍人脑袋。
到底是年纪尚轻,只知道杀人不眨眼。
端明帝眉眼微松,似有疑虑,朝擢升司潭封襦看了一眼。
然而后者却摇了摇头。
不似对前几人那般不耐,皇帝颇有些语重心长,对苏凛道:“镇南将军,这可不是上阵杀敌取人首级,此法虽畅快,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闻言,苏凛只得颔首,不再作言语。
日上高悬,后来几人各持己见,竟是一个好法都议不出来。
端明帝将人全都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