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云寂的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五岁,旁人都还赖在父母身侧笑闹的年龄,却早已比同龄人成熟几分。
找了许久都不见妹妹的身影,云寂不断地喘着气,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充斥着他的心脏。
站在原地朝四周张望着,无力感弥漫上四肢百骸,明明是阿锦第一次离开他,可云寂恍惚间觉得过了许久。
她离开的时间,成了无法言说的久远……就好像,隔着漫长的时光。
“阿锦。”
云寂狭长的眉眼中逐渐带上苦涩,几乎哽咽地叫着她的名字。
他不过是多看了玄天剑宗收徒的告示几眼,她怎么就不见了呢?
“阿兄。我在这!你在找我吗?”
看见纷杂的人海中央,孤独站立着像是笼罩着一片阴云中的云寂时。
手里捏着糖葫芦,开开心心的云锦,虽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低落,却依旧高兴地招呼他。
粉雕玉琢的女童,眉宇间一点红痣,不难看出日后的好颜色。
可年至十岁,却生的瘦弱苍白,多亏此刻脸上生动的笑,和一路跑来时,脸颊上浮现的红晕,称着气色好了不少,才不至于像株将枯的野草。
“阿锦。你去哪了?你值不值得,我找你找的都快疯了。”
云寂回过身来看见女孩时,只觉得来往的众人都成了陪衬,眼前只剩下穿着一身绿色衣裙的云锦。
他大步奔过去,紧紧抱住云锦,如同获得失而复得的珍宝。
面上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哪怕心急如焚,面对她再多的苛责,也说不出口。
只化作一句,“我一直在等你。”
“阿兄——”
云寂抱的太紧,云锦用力捏着手里的糖葫芦,生怕一个不慎将它掉在地上,亲昵地在云寂的怀中蹭了蹭,听见他的哭腔,不可思议地仰头问道,“你怎么哭了?”
自她有记忆开始,云寂就陪伴在她的身边,做她耐以生存的依靠,云锦从没见他哭过,哪怕是面对旁人不友善的遗落和刁难,他也会挺直脊背。
云寂哪怕自己挨饿,也会喂饱她;哪怕穿着破布旧衣,也要为她准备一件整洁的衣服。
云寂说,他们是彼此的依靠,彼此的密不可分。可云锦总是觉得,他爱她,大过了他自己……
第一次看云寂哭,云锦比任何时候都慌乱,回想起往日云寂哄自己的模样,轻轻推开他,把手中的糖葫芦塞到他手心里,安抚道,“阿兄,给你吃糖葫芦。
酸酸甜甜的,吃完好吃的,就很开心。有一个好心的姐姐,看见我一直盯着糖葫芦……就给我买了一串,我本想都拿给你的。
但是我忍不住馋,找你的路上偷偷吃了一个,给你留了三个。我记不住路,刚刚给你走散了,又忍不住吃了一个……”
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望着手中的半串糖葫芦,盯着小姑娘真诚的眼神,云寂破涕为笑着,将糖葫芦递给她,伸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说道。
“阿兄,先谢谢阿锦。可下次千万别在跟丢我了,对阿兄来说,十串、不……一百串,一万串,无数串糖葫芦都比不上你。”
“对阿锦来说,再好吃的糖葫芦也比不上阿兄你。”
云锦也学着他的话,诚挚的回道。
“那以后,阿锦就别让我这么担心了。”云寂牵起她的手,耐心问道,“就和阿兄待在一起,好不好?”
“日后阿兄在哪,我就在哪。”
夕阳映照着,牵着手的两兄妹,将他们相互依靠的影子拉的很长。
云锦惯常说话时语气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在四周。
无影无踪。
云寂把今日的心慌,归咎为他与云锦从未失散过。从他自六岁父母双亡,流浪修真界捡到被人遗弃在路边襁褓中尚且是不知世婴孩的云锦时,他们再未分离。
初时,他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婴,也不知道到她能不能活下去,只是安慰般说道。
‘我无父无母,你也无父无母,以后我们互相做个伴吧。’
那时,回应他的只有女婴无意识的哼唧。
云寂没想到,瘦弱的女婴,会在他的照顾下,顽强地活下来。
‘锦字是美好繁华的意思,以后你和我姓,就叫云锦。’
他随母而姓,名为云寂。
名字是父母对孩子最好的期许,可他是从未被期盼的存在。
“寂”字,本意为安静无声的沉默。而他的母亲云霞,更希望他悄无声息地死去……
云霞是魔族覆灭之时,被掳去修真世家南宫家的女奴。尝尽了亲族被虐杀的绝望,亦因为貌美受尽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