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晏尘就将温卿卿托付给了徒弟慕柯。
堕入深渊之人,大都为世人摒弃,或者心怀不甘之人……更有甚者,是被父母亲族或者居心叵测的邪修卖到深渊各宗门,换取灵石。
慕柯就是被父母卖给玄冥宗的,玄冥宗主修杀道或者鬼道,新入门的弟子通常就是耗材。
通过试炼者为弟子,不通过试炼之人为同门的“历练”,或者沦为最下等的血奴和炉鼎。
当初在试炼场一众互相厮杀的孩童中,路过的晏尘一眼就挑中了,哪怕被打断腿骨,也要咬紧牙关,奋力反抗,想要搏出一条生路的他。
直接带他脱离了血腥的试炼场,收他为徒,给了他再造之恩。
慕柯自然,对晏尘唯命是从。
领命之后,就自然地接过包着温卿卿的襁褓,在潜沉阁将她时时带在身边。
那一年,他才八岁。
他与师兄丘琛都为晏尘弟子,两人都大抵因同一缘故,被晏尘选中。
知晓晏尘在似月城,在附近执行任务的丘琛立刻赶了过来,青袍束发的青年看见师弟僵硬地抱着一个婴孩,立刻好奇地凑过来。
“师尊他们去拍卖会了,留你照顾这小孩?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师尊和红鸾长老的孩子?”
丘琛为人活泛八卦,连声问着,拿指尖戳了戳他怀中温卿卿圆鼓鼓的脸颊。
玄冥宗弟子身上的阴煞之气,很难遮掩,晏尘修为强劲还好掩饰,丘琛一离近了,敏锐的婴孩感到一阵不舒服,立刻在慕柯怀中哼唧着。
怕她哭,慕柯连忙想要哄着。
“别哭……别哭……”
幼时的温卿卿,极为亲近红鸾,见她不在,丘琛给她的感觉不舒服,顿时哭闹起来,手脚乱动着,想要躲开。
“丘师兄你先离我远点,你身上的凶煞气息太重了,她不喜欢。”
慕柯立刻手忙脚乱地哄着,丘琛摸了摸鼻子也离他们远了几步,微挑着眉看向他怀里包在襁褓里的温卿卿,暗自嘀咕着。
“小家伙还挺敏锐。”
“她不是师尊和红鸾长老的孩子,是红鸾长老捡的……不过昨日,师尊他们已经决定养着她了。
还给她起了名字,就叫温卿卿。”
温卿卿。
慕柯第一次念着她的名字,眼眸落在小小的襁褓里,那双如黑葡萄般看见他,就咧开嘴笑的温卿卿。
眸中一片温软。
他曾经极为不喜欢弱小的东西,包括孩童和幼兽,认为他们太弱小,所以轻而易举就会被抛弃。
就像曾经的他,因为父母疼爱弟妹,想要减轻家中负担,就将他卖掉换成灵石。
如今,再次接触过这柔软的小生命。慕柯的心却再一次被触动了,错的从来不是无辜的幼童,是那些虚伪的大人和交易。
他很庆幸,她还是尚不知事的年纪,不用面临苦难。
“好吧……原来是这样。我来的时候,还猜测过这是红鸾长老和别人的孩子,抱来让我们师尊帮忙养养。”
丘琛满心的八卦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轻叹了一声。
而后,慕柯就和丘琛一起“兢兢业业”地照顾着小温卿卿。
哪想,小丫头精的很。面对丘琛很害怕,一直要待在慕柯的怀里。
转交给丘琛抱,就开始掉眼泪,弱弱地哭着,让人委屈又心疼;转交给别人抱,更是要扯开嗓子哭;后来甚至到了,放到床上午憩时,也要慕柯抱着她休息。
一整个,认生到无法离开慕柯的样子。
“慕柯,我看啊,她这是缠上你了。小心她要缠你一辈子……”
乐于偷懒的丘琛在一旁打趣着师弟,彼时的慕柯满是同如今一般的无奈。
“只要她别哭了,让我做什么都答应。”慕柯应着声。
实在是小温卿卿哭起来格外可怜,眼巴巴地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着,再加上细弱的哭声。
再记起,昨天听见的身世,慕柯更是硬不下心来。
……
修真者八年的时间弹指一刹那,小温卿卿就像初见时一样缠着慕柯,有时在红鸾去见晏尘时,抓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各色野花。
过去找他。
“慕……柯……”
“慕柯!”
“慕柯。”
“慕柯?”
从幼时的牙牙学语到懵懂的及笄之年,跟在他的身后或者伴在他的身侧。
一直到现在。
不知何时起,温卿卿渐渐入了他的心,他再也无法轻易,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们幼年相伴,青梅竹马,早已无法分离。
思绪回笼间,慕柯已经和温卿卿踏入了听雨阁。暮色起时,歌舞兴。
那才是听雨阁最喧闹的时候。
此时慕柯带着温卿卿过来,店内柜台处摇着扇子,拿手撑着脸颊,眯着眼睛颇有些昏昏欲睡的黄衫女子,察觉到脚步声。
抬眼望去看见温卿卿时,颇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