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每个月挣了钱，咱们就慢慢攒着，等攒够了钱——”

笑意又从她的眼底涌了出来，将那双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

“就找个媳妇，成个家。”

孩子用力嚼着嘴里的春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点得异常认真。

尽管他根本听不懂奶奶在说什么。

但无论奶奶要他做什么，他都答应。

“乖乖。”

洛奶奶又替他擦掉嘴角粘着的一点碎渣。

她带着老茧的指尖有些粗硬，可刮在脸上一点也不疼。

“以后饿了，就跟奶奶说。”

……

“咚、咚、咚！”

门板忽然被猛烈地敲响了，门外的人很用力，把整块薄薄的门板都敲得发颤。

外面的人明显没有多少耐心。

“老太婆！钱准备好了没有？”

“磨磨蹭蹭的，这都几点了！赶紧把芯片刷了……别耽误老子的事！”

听到那个声音，孩子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僵直在那里。

洛奶奶立刻将手掌覆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来了！”她隔着门应了一声。

她起身从床头最里面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在那里的点数卡。

卡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保管的很仔细，也擦得很干净。

洛奶奶把卡收进口袋，随后牵住了孩子那只藏在袖筒里的小手。

“走吧。”她担心孩子听不明白，又弯下腰对他解释道，“等办完手续，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只小手依旧冰凉，门外的声音一响，细瘦的手指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洛奶奶把他握得更紧了一些，将那点恐惧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门开了。

老瞎子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洛奶奶，又看了一眼躲在她腿边的孩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钱呢？”他第一句就问道。

洛奶奶从口袋里取出点数卡递了过去，“密码是123456。”

老瞎子一把接过来，在个人终端上刷了一下，当场查询余额。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数了好几遍，紧绷的嘴角才终于松开一点。

“行。”

他把卡揣进衣服内袋，又冲两人不耐烦地努了努嘴。

“走吧。”

……

下城区的兽人监管站开在一条冷清的背街上。

推开门，地面的污渍一层压着一层，空气里全是受潮纸张的霉味和印泥混在一起的臭气。

窗口后面的录写员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

他耷拉着眼皮用机器扫过老瞎子给的身份编号和检疫证书，终端发出几声要死不活的蜂鸣。

录写员这才抬头，漫不经心地看向洛奶奶。

“老太太。”

他的语气乍一听像在闲聊，仔细回味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尖酸刻薄。

“您都快七十了。”

“现在才养这玩意儿……是不是晚了点？”

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送终恐怕都不赶趟。”

洛奶奶没有与他争辩，她低着头向旁边挪了半步把孩子挡在自己身后，隔开那道来回打量的视线。

“这是我孙子。”她平静地说道，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麻烦您帮他把信息重新录一下吧。”

录写员耸了耸肩，无声地做了一个“随便你”的口型。

“行。”

他熟练地收走柜台上的那笔“辛苦费”，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份薄薄的免责声明。

终端识别洛奶奶的指纹后，录写员帮她在文件上按下确认。

“原来的繁育编号注销了啊，监护权限需要重新绑定。”

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将表格推到洛奶奶面前。

“新编号登记以后，它叫什么？”

……名字？

洛奶奶愣在那里。

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这一辈子都在和锅碗瓢盆打交道，如今突然让她给一个孩子取名字，馄饨、春卷、油条、麻团……顿时全在脑子里乱飞。

洛奶奶想了很久。

最后，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把那个始终紧紧贴着自己腿边的孩子抱起来，让他能够看见窗口里面的人。

“乖乖。”洛奶奶轻声问道，“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名字？”

录写员打了个哈欠，瞥了孩子一眼。

“它会说话吗？”

孩子抬起头，只看着洛奶奶。

他沉默了很久，随后他张开嘴，艰难地吐出了一个有些含混的音节。

“……洛。”

洛奶奶以为自己听错了，“乖乖……你说什么？”

孩子以为她没有听清，手指立刻抓紧了她的袖子，抬起脸更加认真地重复了一次。

“洛。”

录写员却根本听不懂那个来自东方的姓氏。

他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行行行，知道了。”

录写员按照自己听见的大概发音，在终端上随手敲下了几个字母。

他敲得很快，只想尽快打发掉这份无聊的工作。

……

——【种族：犬科／狼种变异】

——【姓名：Rou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