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ra夹起那根春卷送到了嘴边。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酥皮在齿间崩开,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Roux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紧张,连忙移开视线装作随意地问道:“……怎么样?”
Cira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然后她咽下去,随即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掉了嘴角沾上的一点油星。
“油多了。”
她淡淡评价道。
Roux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因为Cira的筷子又伸了出去。
她夹起了第二根。
……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安静。
Cira吃了两根春卷,一块红烧肉,夹了几筷子鱼,最后甚至还挖了两勺甜得发腻的八宝饭。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我饱了。”
她站起身,像往常一样转身上楼。
没有回应那句“恭喜发财”,也没有对他说“新年快乐”。
她只是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地签收了Roux分享给她的这点喜悦。
Roux并不觉得失落,他坐在满桌的残羹剩饭前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年确实过得很简单。
可年夜饭空前丰盛,而且有人陪他一起吃。
这还不够吗?
……
次日清晨。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正好拍在Roux的屁股上。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随后翻身起床。
Roux打着哈欠路过厨房,准备倒杯水醒醒脑子。
可在他的手刚摸到杯子的那个瞬间,他便清醒了。
杯底下面静静压着一个红色信封。
他的第一反应那是个是红包,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太像。
那并不是唐人街上售卖的那种商业化的红包,而是用一张带着暗纹的厚卡纸折成的简易版本。
纸张摸上去带着细微的滞涩感。
Roux认得这种材料,Cira的设计室里堆着不少。
信封也折得十分随意,边角甚至没有完全对齐……像是某个人深夜临时起意,靠着查找资料随手照着叠了一个。
正面还用黑色马克笔画着一颗潦草的……
狗头。
Roux盯着那只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手工红包拿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
那种远超预期的重量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半是财迷心窍。
另一半,是陈旧的记忆在内心深处悄然翻涌。
Roux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生怕自己力气稍微大一点,会把这个脆弱的红包撕坏。
接着,他将开口向下一倾。
“叮——”
几枚硬币从里面滚落出来,银亮的圆片沿着桌面转了几圈。那些硬币滚过一道陈旧的木质桌沿,被一双从阴影里伸出来的瘦小手掌慌忙接住。
孩子看看左手里的几枚硬币,又看看右手中空空的红包,愣在那里。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红包。”面前的奶奶笑着说道。
她拧干一条浸过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掉他嘴边残留的油渍。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温柔。
“洛奶奶没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明年,奶奶给你包个大的。”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将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贴得很近。
洛奶奶换了一条干净的热毛巾,又把孩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仔细擦了一遍。
凌乱的碎发被拨开,油污也被一点点抹去,终于露出那双漂亮懵懂,又时刻带着点戒备的冷灰色眼睛。
孩子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旧棉袄,依旧不太合身,衣摆几乎垂到他的膝盖,袖筒也长得看不见手指。
但里面蓄的棉花很厚,还带着一股干燥柔软的阳光的味道。
他乖乖站在饭桌旁边,两只手老老实实藏在过长的袖筒里,那条已经洗干净的陨石色大尾巴从棉袄下摆露出来,尾尖不安又好奇地贴着桌腿轻轻摇晃着。
“吃饱了吗?”洛奶奶又笑眯眯地问。
孩子没有回答,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他其实已经吃饱了。
今天早上不仅喝了一大碗热粥,还吃了几个刚炸好的春卷。
可他舍不得说出“饱”这个字。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再吃一点?
“那就再吃一个?”
洛奶奶仿佛看懂了他的沉默,又往他嘴里塞了一根春卷。
“饱不饱,都再吃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炸开,滚烫的馅料混着油脂和肉末的香气,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洛奶奶喂一个,他就吃一个。
直到盘子里的春卷全部进了这孩子的肚子,奶奶才终于停手。
她擦了擦手,低头看着那个已经明显鼓起来的小肚皮,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真能吃啊……这小小子。”
孩子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努力咀嚼着最后一口。
“能吃是福。”
洛奶奶重新拿起毛巾,又把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拉出来,一根一根擦干净手指。
她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以后做个好孩子,别去外面瞎跑,外面小流氓多着呢……容易学坏。”
“你看看你这爪子,骨架大着呢。得多吃点,才能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高个儿。”
她握着孩子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肩膀,越看越觉得满意。仿佛已经透过这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看见了一个结实的大男孩儿。
“等你长大了,就去学一门手艺。”
“到时候修修车或者补补机器,挣得多。”
洛奶奶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太像是在替这孩子做主,便赶紧补充道:“不愿意学也没关系。”
“多吃点,有了一把子力气,哪怕去码头搬货也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