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09:15】

【坐标：Cira私人庄园·客厅】

【天气：晴】

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窗，将Roux从深度睡眠里一点点烤醒。

他像条被晒热的咸鱼，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唔。”

Roux费劲地掀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昨晚被他塞到Cira脑袋下面的那个小枕头。

此刻它正孤零零地躺在沙发另一头，无声地提醒着Roux，昨晚这里发生过多么癫狂的一幕。

Roux猛地坐起身。

客厅里空荡荡的，那个疯女人已经不见了。

Roux又扭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九点十五分。

“……是个狠人。”

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对空无一人的客厅啧啧称奇。

昨晚烧到快四十度，凌晨一点还在那个该死的工作群里发号施令。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又去公司了？

这女人身体里流的恐怕不是血，而是浓缩美式，或者某种工业级高纯机油。

“早上好，Roux先生。”

保姆机器人沿着地面无声滑行过来，机械臂上捧着一个纯黑色的盒子。

“这里有一件您的加急包裹。”

Roux正在抠眼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神情一变，像条突然警觉的流浪狗。

“……法院传票？”

他已经很久没有惹事了。

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发件人信息经过加密，无法追踪。”保姆机器人耐心地安抚他，“安全扫描已完成。未发现□□、生化毒剂及其他已知危险物质。”

Roux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盒子。

盒体摸起来冷硬粗糙，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或者其他的装饰。

Roux甚至懒得找剪刀，双手扣住封条边缘直接向两侧一扯。

“刺啦——”

那两根号称能够抵抗暴力运输的高强度封条，被他像废纸一样撕开了。

Roux却在盒盖打开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崭新的电子设备。

最中间是一枚宽大的腕带式核心，带着沉稳的哑光金属外壳。

底下还配着一块工业级平板，约莫十英寸左右，边框厚实，握在手里的时候很有分量。

必要的时候，直接拿去给人开瓢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

私人终端。

还是那种只会摆在高端专卖店橱窗里的分体式型号。

Roux的第一反应是把抠过眼睛的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两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在新霓港，个人终端从来不只是一件电子产品，它更像一张需要定期充电的身份证。

腕核里写着你的信用记录、医疗档案、甚至工作履历等等。

对大多数人类而言，它意味着科技与便利。

可对于Roux这种兽人来说，私人终端从来不是一件值得向往的东西。

首先，市面上的通用腕核都是按照人类骨骼尺寸设计的，而兽人的手腕过粗，骨骼形状也大不相同，想要正常佩戴的话，只能额外支付一笔定制费用。

除此以外，一旦腕核绑定了使用者的身份，它便会开始持续采集身体数据。

体温、心率、血糖、激素浓度……还有很多普通人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代谢指标。

所有数值都会被同步上传，对于那些已经濒临基因崩溃的兽人而言，这东西更像一副戴在手腕上的实时监控。

只要他们的身体数据出现异常，监察系统便会立刻标记身份。

很多时候……NNPD（新霓港警务部）的系统甚至比兽人自己更早知道他的身体快要出问题了。

这套手段说得体面一点，叫做城市风险管控。

翻译一下就是——

野兽就应该被拴着绳子，别伤到人。

所以过去的Roux从来没有想过要注册一个私人腕核。

……他也买不起。

需要接触网络时，他只能揣着几枚硬币去下城区特有的共享终端大厅。

一块钱可以用十分钟。

先把钱塞进油腻的投币口，再把将自己将近一米九的身体硬塞进那个小隔间里。

坐着的时候膝盖会顶着桌面，肩膀卡着隔板，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如果爪子很尖，就得额外小心，可别划坏那层油腻的触控膜。

——划坏了得赔钱。

手指很粗的家伙也得小心，因为按一个键的时候，很可能连旁边两个一起按下去。

而时间是用钱买的，你浪费不起。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倒霉的时候，隔壁那只浑身跳蚤的鬣狗还会伸长脖子偷看你的屏幕。

藏在公共终端里的黑客程序则安静记录你输入的每一个字，等你离开后，再丝滑地为你定制一套精准杀猪盘。

网络上的信息曾经对Roux而言，就像需要收费的水。

所有人都知道它重要得要命，但没钱便只能渴着。

而现在，这套崭新的终端正躺在他的手里。

Roux拿起那枚黑色腕核，掂了掂重量。

“……搞错了吧？”他低声嘀咕，“我的手腕这么粗，根本戴不上。”

Roux怀着一种“试试看反正也无所谓”的悲观心态，将腕核向右手套去。

然而——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过。

腕带两侧的卡扣自动延展，金属骨架像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的手腕展开，精准绕过尺骨外侧那块明显凸起的增生骨刺。

随后，腕核内侧的微型气囊轻轻充气，将传感器稳定压在了他的皮肤上。

严丝合缝，戴的就像魔术一样牢靠，也没有勒出半点红痕。

“滴。”

腕核屏幕随之亮起，没有公共终端开机时那枚刺眼又巨大的联邦徽标。

纯黑屏幕中央，只短暂闪过了一个简洁的图案。

一只蜘蛛。

它出现不到半秒便迅速消失，只在Roux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