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回家的路好长，好像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长到——
“滴——滴——滴——”
尖锐的闹钟突然盖住了烟花炸开的响声，将Roux从这场漫长的梦境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前卫的吊灯，整个人都有点懵。
梦里的寒气仿佛还在骨头缝里游走。
鲜艳的铁皮饼干盒……
钱币被倒出来时那阵哗啦啦的声响……
还有那只粗糙温热，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奶奶了。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坐起身用力揉了一把脸。
像是要把梦里的积雪，油渍和那点沉重的酸涩一起从眼眶里揉掉。
接着Roux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个人终端。
【日期：2月16日】
“这么快……又是除夕了。”他低声嘟囔。
随后Roux打开通讯界面，点进与Cira的对话框，按住了语音输入键。
“……回来吃晚饭吗？”
消息录好以后，Roux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会儿。
“啪嗒、啪嗒、啪嗒。”
他把那句话全部删除，又重新按下录音键，语气比刚才强硬了些。
“回来吃晚饭。”
点击，发送。
做完这些，Roux一把掀开被子径直扎进了厨房。
……
对于一个能徒手捏碎砖块的前地下拳王来说，擀面皮无疑是一项过于精密的工作……精密到Roux忍不住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古代人专门发明出来羞辱他的。
宽大的厨房中岛台上铺满了面粉。
Roux撸起袖子，两条布满旧伤的小臂青筋暴起，正紧紧握着擀面杖，神情凝重。
“大力出奇迹！”
他给自己喊了一声口号，手腕骤然发力。
“啪！”
一块面团瞬间被压成了薄如蝉翼的面片，薄得能透过面皮清楚的看见下方台面的花纹。
再薄一点……大概就能被中央空调的微风直接吹起来。
Roux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面皮检查了一番，十分满意。
馅料是他专门为Cira调的。
为了买到一块当天屠宰的新鲜猪前腿肉，他跑了半个新霓港，又在一家蔬菜铺里高价弄到了一小筐真正从土壤里长出来的脆嫩青菜。
——刷的全是Cira给他的买菜卡。
托这张卡的福，他买到了全天然的肉和菜。
在新霓港，这两样东西被剁碎了混在一起，每一勺都是燃烧的经费。
Roux一边搅拌馅料，一边愉快地想象着咬下去的口感……
一定会有一种“老子正在吃钱”的满足。
接下来是整顿饭里最奢侈的一步。
一块完整的天然猪板油被他从冷藏柜里取了出来。
这种没有经过脱脂处理的肥肉正规市场上反而不容易买到，是Roux托人从黑市弄来的。
他将板油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架势比擀皮熟练了不止一点。
他用冷锅下肉，再加了半碗清水，紧接着就打开中火耐心等待。
起初，锅里只有水被煮沸的咕嘟声。
渐渐地，白色的肥肉开始收缩，锅底浮出一层透明油脂，细密的气泡沿着肉块边缘不断翻滚，浓郁的油香也跟着一点点冒出来。
等油渣变成浅金色的时候，他就用漏勺将它们捞出来，趁热撒了一点盐。
Roux左右看了看。
偌大的厨房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摄像头。
于是他十分谨慎地偷吃了两块。
他吃得很小心，很怕自己的良心会突然叫出声。
这栋豪宅实在太空。
良心一旦叫起来，回音会很大。
剩下的猪油继续在锅里升温，Roux把调好的馅料裹进面皮，又卷成长条，再将两端仔细封好。
最后，他把那些包得整整齐齐的春卷，一根接一根地滑进滚烫的油锅。
“滋啦——！”
油脂骤然炸响。
面皮在热油中迅速膨胀，由素白一点点变成诱人的金黄。
酥脆的香气蛮横地冲出厨房，夺走了这座冰冷豪宅的空气主权。
Roux站在油锅前，握着长筷子，整个人都陷入了快乐的情绪中。
……
Cira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餐厅那张巨大的黑曜石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
红得发亮的红烧肉在灯光下散发着热气。
清蒸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冒出一层诱人的温吞水光。
还有一碗八宝饭摆在旁边，糯米表面嵌着红枣和果脯，看上去甜得粘牙。
而餐桌最中央，堆着一座金黄酥脆的油炸小吃。
像一座香气不断外泄的小型金矿。
Cira停在桌边，那双常年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难得睁大了一点。
“……你中彩票了？”
“嘿嘿，老板，你回来啦！”
Roux手里还握着一双长筷子，身上的围裙沾满面粉，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虽然我猜你大概不知道——新霓港的有钱人一般不过这种外来节日。”
他殷勤地拉开椅子，又把一双筷子塞进Cira手里。
“今天除夕，明天春节。”Roux说得一脸认真。“每年的今晚都必须吃年夜饭。”
Cira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转身离开。
这已经是她能够给出的最高礼貌。
Roux立刻抓住了这点礼貌，试图顺杆爬。
“来来来，先尝这个！”
他献宝似的夹起一根金黄酥脆的春卷，郑重地放进Cira面前的盘子里。
“这叫春卷。”
Roux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两下。
“咬一口。”
“要是够脆，明年的日子就会顺顺利利。”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Cira。
“恭喜发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