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绞肉机。”
一个穿着脏夹克的老赌棍凑了过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今晚小心着点。”
Roux没说话,继续活动着手腕关节。
“这几天盘口不对劲。”
老赌棍仍然小声地念叨着,浑浊的眼睛往黑豹那边直瞟。
“见鬼了……那小子的赔率低的吓人,肯定有人在帮他造势。”
“他们都说你是以前的老黄历了,这把要拿你给新人铺路。”
Roux听完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
他站起身来,背心紧紧勾勒着他依然精悍但已不再年轻的躯体。
“反正我也没打算赢。”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打完,退役,走人。
就这么简单。
……
然而比赛开始仅仅三分钟,Roux就知道今晚的剧本不对。
“砰——!”
对方一记重拳穿过防守,狠狠砸向他的肋骨。
这该死的黑猫,下手也太重了。
对方的拳套里仿佛塞着一整块生铁,那拳头撞上他身体时,重的简直不像是块被皮革包裹住的肉。
Roux听见那根断过的肋骨在胸腔深处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疼得他产生了短暂的耳鸣。
他脚下一乱,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撞上了拳台边缘的围绳,弹性的绳索又将他重新推回台子中央。
那个迅捷的黑色身影再一次贴到了面前,接踵而来的是猛兽之间的扑杀。
每一拳都快得只剩残影,毫不留情地奔向他的致命部位。
……这家伙想杀了他。
Roux咬紧牙关,架起双臂格挡。
沉重的拳头不断落在他的前臂和肘骨上,透过防守间短暂露出的缝隙,他终于看清了那只黑豹的脸。
对方此刻正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亢奋里。
他的瞳孔已经扩大到了极限,几乎将整双眼睛吞没成一片渗人的漆黑,毛细血管一根根鼓起,随时都会在眼球表面爆开。
他的嘴巴根本闭不上,牙龈过度充血,涎水正不受控制地顺着獠牙往下淌。
甚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完全失去了理性,只剩下野兽般的嘶吼。
这傻逼……
他肯定OD了。
Roux当然知道这东西——狂犬三号。
专门为兽人制造的烈性违禁药,它会屏蔽兽人的痛感和恐惧,再无限放大基因里的兽性本能。
一旦发作……不死不休。
又一拳擦过Roux的下颚,让他的牙齿狠狠磕在护具上。
Roux默默将那口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咽了下去。
他总算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捧新人的比赛。
这他妈是一场对他的公开处决。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下拳台。
他们需要榨干“绞肉机”这块招牌的最后一点价值……让他作为叱咤拳场的老牌传说,被“天赋异禀”的新人活活打死。
然后让这家伙踩着他的尸体,一夜封神。
这样一来,今晚的赌池也会像烟花一样绚丽的炸开。
台下的观众早已站了起来,无数只手举着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疯狂挥舞。
他们的脸被酒精和贪婪烧得通红,密密麻麻地挤在拳台四周,像一群等待屠宰台分肉的饥饿食客。
所有声音逐渐汇聚成同一句整齐而兴奋的呐喊。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Roux扭了扭脖子,偏过头,一口吐掉了嘴里的护齿。
接着他咧开嘴,向对方亮出一排染血的獠牙。
“……来啊。”
他的声音不大,几乎被观众的吼叫彻底淹没。
“小畜生。”
他不会死在这儿。
他只想离开拳台,然后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也有罪吗?
……
后来发生的事情,Roux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牙齿咬进皮肉时温热黏稠的触感。
和四周震耳欲聋的尖叫。
“砰!”
坠落的剧痛将Roux从混沌中唤醒。
他被人从车厢里扔了出来,重重砸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翻滚了半圈后像袋垃圾一样倒伏在水沟旁边。
他忍不住张开了嘴,从喉咙里呕出一大口浓稠的血水。
这口血里除了咸腥,还带着一种诡异的苦味。
是黑豹的血。
高浓度狂犬三号留下的苦味还残存在对方的血液里,苦得Roux舌根发麻。
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忽然咧开嘴,有些神经质地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牙齿。
他的牙缝里卡满了细碎的肉屑和黑色短毛。
没有一块是他自己的。
Roux没有按照剧本倒下。
他咬烂了对方的半张脸,还撕烂了小猫咪那引以为傲的胸大肌。
“操……真他妈是条疯狗。”
头顶传来皮鞋碾过碎石的声音,紧接着一只靴子狠狠地踹拉上来,再次踩中了那根已经断裂的肋骨。
“唔……”
Roux的身体瞬间弓起,喉咙发出压抑的闷哼。
“老大花了多少钱培养那个新人,你他妈知道吗?”
一个拳台打手蹲了下来,他一把揪住Roux的头发,将他的脸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结果他被你咬成那个样子,老大的钱全他妈打水漂了!”
Roux半睁着眼睛,死气沉沉地看着他。
“要不是大嫂说她不想再见血,刚才在台下就该把你这身狗皮剥了!”
打手用力晃了晃他的脑袋。
不远处有人低声嘲讽道,“……得了吧,你还不知道老大?”
“他是怕当着那么多老伙计的面把这家伙弄死,以后没人再敢替他卖命。”
于是揪住Roux头发的打手也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Roux的脸重新砸回积水里。
“你这疯狗!”
“为了把你弄出来,还废了我们一支特效抑制剂。”
打手嘴里骂骂咧咧,再次踩住他的后背用力碾了两下。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贵吗?”
“这些账全记你头上!”
又一脚踢在他的后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