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Roux彻底站直身体，走出绿植遮蔽的阴影时，Kye的眉梢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不仅是因为猫科与犬科之间本能的厌恶。

还因为Roux根本没穿上衣。

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陈旧的伤疤从肩背一路爬到胸膛，横七竖八，狰狞可怖。

“呵……”

Kye的目光从他的头发缓缓往下扫，一直落到脚踝。

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最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怎么？Cira没有教过你什么叫教养吗？”

他的视线重新刮过Roux赤裸的胸膛，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衣服不穿，躲在角落偷听。”

“既没有教养，也没有羞耻心。”

说完，Kye轻轻皱起鼻子。

“看来即使是Cira，也盖不住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野狗味。”

Roux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你算老几？”

他朝前踏了一步。

高大的身体逼近，身高体型以及基因带来的压迫感顿时翻倍。

Kye不得不略微抬起下巴，才能继续与他对视。

Roux恶劣地扯了扯嘴角。

“老子身上这些疤，是在拳台上一拳一拳换来的勋章。”

他的视线毫不客气地落向Kye的手腕。

虽然那截皮肤已经重新被袖口遮住，可他们都知道布料下面藏着什么。

“不像你啊……”

Roux故意拖长声音，学着他刚才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小猫咪。”

他冷笑了一声，尾音轻佻地向上扬起。

“你说，到底是谁更脏？”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一枚地雷。

Kye那张仍在勉强维持优雅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那是他最隐秘的耻辱。

这个肮脏的底层垃圾……

他凭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那一刻，属于猫科动物的暴躁终于从那副精致的皮囊下面漏了出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刚才在英雄救美吧？”

他的目光落在Roux的左手上。

那只缠着带血卫生纸的脏手，刚刚抱过Cira的腰。

“别做梦了！”

“你不过是一条自以为是的野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积压的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低贱的倾泻口。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是不是觉得自己抱了她一下，就一步登天了？”

“你在觊觎她，对不对？”

Kye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几乎称得上歇斯底里。

“她根本看不起你！”

“在她眼里，你只是个工具！是个随时都可以替换，随时都可以丢掉的耗材！”

“像你这种垃圾，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Roux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没错，这些都是事实。

他本来不该生气，毕竟类似的话他自己也说过无数遍。

甚至比Kye说的更难听。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只公猫嘴里吐出来，他就是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烦躁。

像有人强行揭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反复证明那下面仍然是一摊烂肉。

他脑子里那根本就已经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地一声断了。

“闭嘴。”

Roux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被我说中了？”

Kye冷笑着逼近一步。

“怎么，恼羞成怒了？”

他仍在试图用那些刻薄的字眼，把眼前这头野兽重新踩回泥里。

“你这条——”

Roux盯着那张不断开合的嘴，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

“我说闭嘴！”

没有任何预兆和花哨的技巧。

Roux猛然拧动腰背，右臂挥出一记结结实实的摆拳。

拳风破开了空气，快得Kye根本来不及闪避。

那句没有说完的羞辱，被迎面而来的风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的嘴唇微张，连尾巴上的毛也在瞬间根根炸起。

可那只拳头却在距离他脸颊只剩几厘米的位置，骤然停住了。

“咯啦——”

Roux在他耳边缓慢收紧五指，指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Kye拼尽全力才没有本能地弓起脊背，对着这条野狗发出丢脸的哈气声。

Roux直视他的眼睛，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挥出去的拳头也可以停住——不必为了分出胜负，就一定要让它砸在谁的身上。

他隐约摸到了一条从前从未存在过的界限。

像是最近才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东西。

它有点烫，还很生涩。

此刻就卡在他的手腕里，拽住了他那只早已习惯挥出去的拳头。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令人讨厌。

Roux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右拳。

紧绷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手臂肌肉里还残留着刚才骤然发力后无法消散的震颤。

“……你算老几？”

Roux问的很轻。

眼睛却没有再看Kye。

这句话已经不是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