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
于是,在新霓港所有媒体的镜头下——
那头刚刚一拳打碎王冠的野兽弯腰抄起了Vision的暴君,将她整个抱离了地面。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新霓港的媒体终于等到了今晚真正的甜点。
那位从未传出过任何桃色新闻、甚至很少允许别人触碰自己的Vision暴君,终于被他们抓住了一点足够发挥的把柄。
快门声顷刻间连成一片。
Roux抱着Cira往后台走去。
他的脊背僵硬,肩膀绷紧,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变浅。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她立刻放回地上。
四周没有任何人敢靠近这对刚刚经历了“生死时刻”的主角。
——除了Oren老爹。
他正张开宽阔的肩背,疯狂遮挡那些无孔不入的镜头。
……
此刻Roux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不断重复。
——这不合理。
按照他那套粗暴的审美,怀里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在他的菜单上。
她有一对死鱼眼,成天穿的一身黑。
浑身也没有二两肉,摸起来甚至有点硌手。
以前还在地下拳台混日子的时候,Roux最喜欢蹲在黑市酒吧的角落里,眯着眼睛偷看那些给高级客人端啤酒的兔女郎。
不是戴着假耳朵的人类。
而是生活在2147年,真正长着毛茸茸耳朵和尾巴的兔种兽人。
她们走起路来那条短尾巴会随着丰腴的腰肢轻轻晃动。
那才符合Roux对女人这个词全部贫瘠而庸俗的想象。
有时候,他也会和几个狐朋狗友凑在一起吹牛,装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
“看见那个没?”
“那女人的屁股翘得像刚出炉的面包……啧。”
然后他会把烟屁股弹得老远,等没人注意自己时候才压低声音补上一句:
“……但这关老子什么事?”
“老子连块面包皮都买不起。”
Roux绝不会承认,自己一直在努力掩盖一个足以令他羞愤欲死的事实——
他活了二十九年。
其实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正经摸过。
……
现在,站在新霓港金字塔尖的女人正被他抱在怀里。
太轻了。
Cira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和他梦里那些饱满的“面包”完全相悖。
Roux甚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微多用一点力,就能捏碎她那两片纤薄的肩胛骨。
这个念头荒唐地令他不安。
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不该触碰任何昂贵又易碎的东西。
他赔不起。
可该死的是,他的感官正在背叛他。
Cira安静地缩在他怀里。
随着两人交错的呼吸,一种干净冷冽的气味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
最先是一点极淡的消毒水味……是她整个人气味的底色。
再往下是衬衫上残留的洗涤剂味道,带着布料被阳光晒透后留下的一点干燥余温。
还有当Roux的下巴不慎擦过她的发顶时,会带起一阵洗发水的清香。
最后是某种不知名的冷香,从她的颈侧逸散出来。
被她的体温烘热,又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滚烫的胸腔。
最要命的是……那股冷香的末尾还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
沾在她的唇角没来得及散去。
不醉人。
却上头。
Roux浑身肌肉绷得更紧,就连尾巴都不受控制地抻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视线紧盯前方。
他不敢低头。
生怕对上Cira的视线就会被她一眼洞穿。
Cira此刻的注意力全在Roux胸口那两片破布料上,她伸手抓住了它们,又用力将它们拢在一起。
她的呼吸很浅。
温热的气流隔着那件该死的工装背心落在他的胸口。
像在用最轻的力道……
一下一下地敲门。
咚。
咚。
咚……
Roux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像有一台失控的发动机在他的胸腔里轰鸣。
他突然恐慌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会不会听见?
……不能让她听见。
这太丢人了。
丢人得像一条狗主动躺到地上,朝人露出自己的肚皮。
……
Roux几乎是在逃命。
他迈开巨大的步子,像个抱着炸弹满世界寻找防爆桶的人,一路风驰电掣地冲进后台的VIP休息室。
“砰!”
厚重的房门被他用后背撞上。
门扉闭合的瞬间,外面的嘈杂与快门声终于被彻底切断。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他的胸腔还在吵。
……
就在Cira的鞋尖刚刚沾地,甚至还没完全站稳的那一瞬间——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安静的休息室里骤然炸响。
Roux有些发懵,脑子里短暂空白了片刻。
“谁允许你把那件破背心穿在里面的?!!”
Cira的声音第一次彻底脱离了惯常的冷静。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苍白透明的脸颊迅速充血,泛起一层鲜活的薄红。
Roux愣愣地看着她。
那双标志性的漆黑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了,瞳孔里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亮得惊人。
像刚才那场还未落尽的钻石雨。
“我的心血……差一点就被你毁了!”
Cira一把揪住Roux敞开的领口。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有些凌乱的仪态,狠狠将两片纯白的面料扯开,露出里面那个灰扑扑的钢印。
“如果今天有记者拍到这个……”
她指着那几个斑驳的字母,手指都在发抖。
“我就剥了你的狗皮!”
她真的快气疯了。
就连Kye背叛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失态过。
Roux的视线闪烁了一下,终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那一巴掌其实并不疼。
对于一个常年在拳台上挨揍的人来说,这点力道连攻击都算不上。
可他的脸颊却在迅速发烫。
那股灼热从胸口一路向上蔓延,烧过他的脖颈,最后连耳尖都烫得发麻。
Roux偏过头,强行把Cira那张过分鲜活的脸移出视线。
假装自己是真的被打疼了。
他有些狼狈地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蹭滚烫发红的脸颊。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张脸根本不是被打红的。
在那一巴掌落下来以前……
在她还缩在他怀里,连余温都尚未散尽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一个足以令他羞愤欲死的念头。
一个“面包皮都买不起”的穷鬼——
站在珠宝橱窗外面时才会生出的穷酸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