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会是新霓港新闻史上最意外,也最富戏剧性的一张照片。
快门被按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停滞了呼吸——
空中花园那盏价值千万、形似一顶倒扣王冠的古典吊灯,名为“新霓港之夜”。
而这一记拳头直接打爆了它的心脏。
时间被无限拉长,长到足以让每一张脸都在这场璀璨的灾难里凝固成一幅荒诞的众生相。
风暴中心——
晶体碎片漫天飞散,如同星河迸裂。
Cira依然维持着女王般优雅的站姿,只是此刻她正抬着头,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在她侧上方,身穿纯白礼服的狼种兽人被快门定格在半空,仍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锋利的水晶棱角割开了他手部的皮肤。
血珠脱离了伤口,与碎晶一同飞散。
风暴边缘——
坐在第一排的Kye,那张维持了一整晚的完美假面终于裂开了。
他的瞳孔彻底放大,震惊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那条原本被他看不起的流浪狗,此刻正站在钻石风暴的中心。
他看起来……
像个真正的神明。
Oren老爹已经一脚踏上了T台边缘。
铜铃大的牛眼里布满血丝,浑身腱子肉绷得紧紧地,半个身子都扑了出去。
风暴外围——
无数细碎的晶体在聚光灯下炸开,反射出刺眼的白。
光被晶体割成碎片,碎片又抛向更多的碎片。
碎晶砸上香槟杯沿,也砸上那些干净又优雅的皮肤。
台下的权贵们依然维持着上一秒的兴奋或惊恐。
世界最底层的疼痛迟到已久,如今它隔着一层浮华轻轻吻上他们的身体。
有人张大了嘴,连喉咙深处的扁桃体都在颤抖。一片碎晶擦过他的下唇,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有人本能地举起手臂护住头脸,一片碎晶楔进他昂贵的表带,扎得他面目扭曲。
就连那位养猞猁的夫人,此刻也正死死攥着丈夫的袖口。
她的指节被划破了一点,血珠沿着精致的美甲缓缓滚落,宛若镶上了一颗滚圆的红钻。
但这点疼远不足以让他们害怕,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新霓港的王冠在今夜碎了。
它碎的很漂亮。
漂亮到人们起初只把它当做了一场烟花。
……
时间恢复流动。
Roux稳稳落回T台,满地碎晶在他的靴底发出细密的脆响。
他流血的左手依然紧握成拳,他的呼吸粗重,胸膛也在剧烈起伏。
Cira离他最近,也是第一个从画面里惊醒过来的人。
她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藏好的惊愕,却已经在第一时间收住了表情,快速地用目光扫过Roux的身体——
……这个蠢货!
……这下真出事了!
刚才那记毫无保留的直拳不只轰碎了“新霓港之夜”,也撑爆了Roux身上那件贴身剪裁的“纯白神话”。
他胸前两颗扣子被直接崩飞,早已不知所踪。
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藏在高定礼服下面的要命东西——
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旧背心。
最他妈要命的是,那件背心上还钉着一枚斑驳的钢印标志。
【Old Dad Works】
【老爹工装】
此刻它正随着Roux剧烈起伏的胸膛,在昂贵的纯白面料下若隐若现。
偏偏是在这里。
在Vision专属的高端秀场上。
Cira的大脑在这个瞬间进入了短暂的死机。
该死的,她怎么可能预料到……
这条烂狗居然把那件破背心穿在了礼服下面!
台下至少有几十台镜头,正对着Vision今晚最耀眼的压轴模特。
如果让媒体拍到了那个破钢印露出来的瞬间——
那他妈才是真正的舞台事故。
比吊灯严重得多得多、一场绝不可能用“意外”两个字糊弄过去的品牌危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
台下的媒体已经陆续从刚才那场“烟花表演”里清醒过来。
他们眼中的狂热在重新聚焦,甚至已经有几名该死的记者率先举起了他们那些该死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Roux摇摇欲坠的领口。
——挡住它。
——不惜一切代价。
电光火石间,Cira做出了决断。
“——啊!”
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夺走了所有镜头和注意力。
这位身形单薄的执行总裁仿佛被刚才的意外诱发了心悸,只见她的身体轻晃了一下,随即抬手捂住了胸口,失去平衡般朝Roux倒去。
这个动作经过了她脑内的快速设计。
倒下的同时她甚至借着掩住嘴唇的动作用袖口狠狠擦过了唇面。
暗红色口红被蹭在黑色的布料上,露出底下那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
Roux的身体还没有从肾上腺素的飙升中冷却下来,浑身肌肉依旧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
那道黑色身影朝他倒过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Roux下意识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一把将Cira捞进怀里。
“砰。”
两具身体碰撞在一起。
很轻。
落进四周密密麻麻的镜头里时却震耳欲聋。
Roux的反应完全在Cira的预料之中。
被他接住后,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让自己的侧脸和散落的黑发覆上他的胸口,试图挡住那块即将暴露在镜头下的Old Dad Works钢印。
可下一秒,她便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该死。
这傻逼怎么这么高。
她不得不悄悄踮起脚尖尽可能把自己垫高,这才终于将Roux敞开的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几秒里,Cira已经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公关掩护。
包括Roux。
这家伙现在已经僵成了一座雕塑。
从他的角度低头看去,Cira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她柔顺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开,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苍白脸颊。
她闭着眼睛,眉心紧紧皱起,睫毛还在轻微颤抖。
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陌生。
脆弱。
毫无攻击性。
这个每天臭着脸的毒妇,被他托在怀里时,竟然单薄得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猫。
这是Roux心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活的。
“……老板?”
Roux试探着呼唤了一声,尾音有些发虚。
他低头盯着怀里那团黑色,依旧保持着那个下意识揽住她的姿势。
松开也不是。
抱紧更不是。
“完了完了完了……”
他紧张地咽着唾沫,感觉天都要塌了。
“老板好像应激死掉了。”
就在这时,Cira阴恻恻地睁开了眼睛——在没有任何镜头能拍到的角度。
那双刚才还虚弱紧闭的眼睛此刻一片清明,冷得像两块足以把人冻伤的寒冰。
她直勾勾地盯着Roux,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现在,抱起我,带回后台。”
Roux不是没有听懂,但他仍然愣在原地。
因为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Cira离他实在太近了。
而且……“抱起一个女人”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此前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因此感到恐慌。
Cira等了两秒,耐心迅速耗尽。
她维持着那张苍白而虚弱的脸,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