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钱铎不动声色地看了钱弄一眼,慢条斯理地接了起来:“嗯,是不错,那这周末?”他老爸这脸色、这语气转变只在一瞬间,说是要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影帝奖都不为过。
跪在坚硬的地板上,钱弄膝盖隐隐作疼,他见钱铎正聊得投入,想来也注意不到他这,就挪了挪跪到松软的地毯上。
钱铎移开听筒,低声道:“跪累了?跪累了就起来,周末去把人见了。”
“爸!”钱弄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这个见人见的是什么人,“这婚谁爱结谁结,他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嘴,想必你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了。”
他输出完正打算喘喘气,却听到了一声意料之外的冷笑。
钱弄没想到他爹会这么坑自家儿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过他爸的手腕,对着手机一顿输出:“既然听到了我就直说,婚约是祖父那辈定下的,要想找到我这么天仙似的老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您若是不服气,自己拿着刀一抹脖子去黄泉下理论。”
又是一声冷笑。
钱弄本就在气头上,这一声冷笑让他更加不肯善罢甘休,他一把夺下钱铎拽得紧紧的手机,骂道:“你是脑子发抽还是嘴角发抽啊?!”
对方并没有开口相讥,而是等他把话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被无礼的癞蛤蟆挂了电话,钱弄积攒了满肚子的气无处释放,
钱铎摆了摆脑袋,一脸无奈道:“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这周末中午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钱弄知道再怎么无理取闹也没办法让他爸松口,他也懒得再费口舌,不就是见一面嘛。他倒要看看那人是骡子还是马,反正就看看,又不是见了就要八抬大轿把人抬进门。他心底不服气地答应了:“成,我就见一面。”
一出别墅,钱弄就接到了他兄弟凌石歧的电话。“兄弟,老地方来不来?”
老地方说的是凌石歧开的一家会所,而钱弄作为这家的高级会员自然没少光顾。他刚跟家里的老顽固折腾了半晌,正是需要来几杯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钱二少!”刚推开包间就有人迎了上来,这的人都知道钱弄出手阔绰事又不多。只要他一来,有点姿色的人就想跟前往前凑。只要在钱少面前露了脸,让他高兴了,一大把的票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收入囊中。谁都爱这不出力就可以赚钱的活。
钱弄朝小男孩点了点头就往里走。小男孩脸蛋一红,怯生生地跟着钱弄。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见人来了,从左拥右抱的人堆里迎了上来,他自然地勾搭上钱弄的肩,打趣道:“钱二少,眉头皱得都要能挤死蚂蚁了。”
钱弄接过酒杯仰头喝了口,酒液顺着脖颈,滑进他的衣领,他烦躁地抹了把下巴,啧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这周末我大好的休息时间就得去验货。”他躲开扒过来的小男孩,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拍在桌子上,“你哥哥今天没心情陪你,下次再找你喝,亲爱的。”
小男孩倒是识趣,拿了钱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凌石歧在钱弄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他是属于人菜还瘾大的类型,喝多了没别的坏毛病,就是喜欢胡说:“要不要兄弟找点人来弄他?”
要不说钱弄和凌石歧能玩到一起,自然从根上来说一个货色,他也开始打哈哈:“成啊,正好被拘留几天躲过周末。”
他们兄弟把酒言欢,你来我往,一不留神就喝得了个烂醉。凌石歧刚鬼哭狼嚎过,此刻精力耗尽,颓然地靠着沙发半躺在地上。钱弄喝多了倒是安静,只是躺在沙发上发神。
凌石歧抓住人的腿晃了晃,他嘟囔道:“钱二少要是不想嫁,跟我假结婚呗,你兄弟我够仗义吧,愿意将头婚的机会让给你。”
钱弄心里正烦,闻言虚踹了他一脚:“你以后再喝这么多酒,我就把你丢到大街上,谁要跟你对食?”
“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吧,”凌石歧坐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我说真的,你爸无非是想让你结婚收心,要是你能屈尊降贵跟我过日子,我也能早日脱离苦海。”
钱弄酒醒了大半,他夺过凌石歧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你非要打我的主意,这兄弟还做不做呢?”他在好哥们面前一直挺随和,可以说是从来没摆过臭脸,这还是凌石歧第一次见钱弄生气。
凌石歧喝多了就爱不过脑子地胡说,他侧过身把最后一口烟雾吐了出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事成了吧,别生气啊,小阿弄。”
钱弄见人要往自己身上贴,连忙躲开。
“得了得了,你酒品怎么越来越烂了,”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朝外走去,“我回去了。”
凌石歧搓了搓脸,摆手道:“行,你慢走我不送。”
一出会所,刚喝酒积攒的热量就溃不成军,钱弄裹好大衣,朝停车场走去。他刚抽空叫了个代驾,算时间是要到了。
刚喝了不少急酒,许久没折腾他的胃一绞一绞地疼,钱弄一手按着胃,一手在储物箱翻。药没翻到,但是找到了一些旧物。是一个狗狗的毛绒玩具。棕色的小狗戴着黑色的边框眼镜,眼神呆萌,很是可爱。钱弄记得在他腹腔轻轻一捏可以发出声音。
玩偶看起来仍然像新的一般,只是送东西的人变成了旧人,钱弄也就把这些都当成了旧物了。
他打算过两天把家收拾一番,免得日后翻箱倒柜翻出一堆垃圾。
钱弄并没有打算让玩偶开口,却事与愿违,手上力道一重,小狗声音清润,是一位少年:“弄哥,弄哥,弄哥……”小东西不知疲倦地喊着弄哥。
他跟这东西的赠与者还蜜里调油的时候,像是老公、宝贝、哥哥等称呼层出不穷,他这张嘴没什么称呼喊不出来。现在回想起那些荒唐事,竟然还有些发臊。他把东西放到一边,就着冷水把刚翻出来的胃药吃了,靠在座椅上缓了一会才又有了精神。
车窗被人有规律地敲了两下,钱弄睁开有些猩红的眼看了过去,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心口一刺,急忙凑近想要看得更清。砰的一声,脑袋重重地撞在了车玻璃上,钱弄回过神,眼前人的外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钱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下车窗,看向刚才敲玻璃的人。
代驾显然听到了玻璃被撞击的声音,他连忙道歉。钱弄心想:“你能别说出来嘛?”他面上不显,从驾驶座下来换到了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