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内,没有地面。
安柯踏进去的瞬间,脚下是空的。
但她没有坠落。
她站在一片倒悬的天空上。
头顶是深渊,脚下是星辰。
苓夏站在她身侧,长笛横在身前,笛身上的蓝色光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是……”苓夏环顾四周,“哪里?”
“真名之镜。”安柯说。
她看向正前方。
那座宫殿悬浮在星海中央。
宫门大开。
门内,那个穿着狐裘的女人坐在王座上,静静地看着她们。
安柯握紧手中的骨笔,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的星辰就亮起一颗。
走到第七步时,宫门内的女人开口了:
“七步。”
“和当年他走进摘星楼时,一样。”
安柯停在宫门前。
“你认识纣王。”
不是疑问句。
女人笑了。
“认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登基。看着他烧掉第一座祭坛。”(不符合史实,致歉)
她顿了顿。
“也看着他,亲手把笔递给我。”
安柯低头看向掌心的骨笔。
笔杆上的血纹,又深了一分。
【骨笔绑定深度:2/7。】
安柯眉头微蹙。
她没有使用骨笔。
为什么绑定加深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王座上的女人缓缓抬起手。
她的掌心,也有一支笔。
一模一样的骨笔。
只是那支笔的笔杆上,血纹已经爬满了整支笔。
七道。
“每靠近我一步,笔就会记住你一分。”女人说。
“你是谁?”安柯问。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柯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声说:
“苏护之女。有苏氏最后一个公主。”
“也有人叫我妲己。”
“狐妖。祸水。亡商之罪。”
她站起身,狐裘从肩头滑落。
安柯看见她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纹身。
是血字。
每一道血字,都是一条罪名。
惑君。祸国。残忠。虐民。蛊祀。乱政。亡商。
七条罪。
写满了整片脊背。
“这就是妲己。”女人转过身,正面朝向安柯,“不是一个人。”
“谁上榜,谁就是妲己。”
安柯沉默了一瞬。
“那你呢?”
“我?”
苏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
“我是第一个被写满的人。”
“但封神榜不需要‘苏妲’。”
“它只需要一个名字,能装下所有罪。”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安柯手背上的墨痕。
“你的罪,才刚开始写。”
“第一条是‘惑君’。”
“第二条会是什么,它比我更清楚。”
安柯握紧骨笔。
“告诉我怎么破局。”
苏妲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怜悯。
“破局?”
“我找了千年,也没找到。”
她走下王座,一步步来到安柯面前。
两人相隔一步。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记住。”
“封神榜不会凭空写罪。”
“每一条罪,都需要一个‘场景’来印证。”
“摘星楼。鹿台。虿盆。炮烙。”
她每说一个词,安柯脚下的星辰就熄灭一颗。
“这些不是传说。”
“是它写罪的——纸。”
安柯忽然明白了。
封神榜不是直接在她身上写罪。
它需要把她放进那些场景里,让她“经历”一次,罪才能坐实。
反过来——
如果她在场景里证明了罪不成立呢?
苏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太乐观。”
“它最擅长的,就是让你相信——”
“——你罪有应得。”
她伸出手,按在安柯的额头上。
指尖冰凉。
“还有一件事。”
“那支笔,不是帮你破局的。”
“它是封神榜的——”
话没说完。
脚下的星辰骤然熄灭。
安柯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她在坠落。
穿过黑暗。
穿过镜面。
穿过——
火。
热浪扑面而来。
安柯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楼的顶端。
四周是冲天的烈火。
楼下的朝歌城在燃烧。
喊杀声、哭嚎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她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玄色王袍。
腰间挂着玉佩。
手中握着那支骨笔。
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红色嫁衣。
背对着她。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
是妲己。
或者说——是封神榜要她成为的那个“妲己”。
妲己看着她,笑了。
“陛下。”
“您终于来了。”
【试炼一:摘星楼。】
【任务:在封神榜的审判中,证明“惑君”之罪不成立。】
【失败惩罚:罪名固化,身份侵蚀进度+20%。】
安柯握紧骨笔。
她看着面前的妲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王袍。
她忽然明白了苏妲那句话的意思。
试炼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封神榜把她放在了纣王的位置上。
让它来审判“纣王”是否被“妲己”所惑。
如果她承认了——
罪,就坐实了。
安柯抬起骨笔。
笔尖指向面前的妲己。
“我不是纣王。”
她说。
【检测到陈述。】
【判定中……】
【判定结果:——】
声音戛然而止。
安柯眉头微蹙。
没有结果?
面前的妲己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你说你不是纣王。”
“可你穿着他的衣服。”
“握着他的笔。”
“站在他的楼上。”
她一步步走近。
“封神榜不认你的话。”
“它只认——”
“——你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柯感到手中的骨笔剧烈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