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不受控制地抬起。
在空中写下了一行字:
帝辛,七年,宠妲己,废姜后。
血字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安柯试图松开手。
但骨笔像是长在了掌心。
笔尖继续移动。
帝辛,八年,造炮烙,杀比干。
帝辛,九年,建鹿台,劳民伤财。
一行行血字在空中浮现。
每一条,都是纣王的罪。
每一条,都在往安柯身上烙。
她感到王袍在收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纣王”这个身份里塞。
【身份侵蚀进度:15%。】
安柯咬紧牙关。
她明白了。
封神榜不在乎她“说”什么。
它在乎她“做”什么。
只要她握着这支笔,写下任何一条罪——
不管是不是她写的,笔都会算在她头上。
而笔,正在自动书写。
安柯低头看向骨笔。
笔杆上的血纹,正在从第二道往第三道爬。
再写一条,绑定深度就到3/7了。
她必须阻止笔继续写。
但笔长在她手上。
怎么阻止?
安柯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妲己身上。
妲己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期待。
像是在等安柯写下最后一条罪。
安柯忽然明白了。
笔不会停。
除非——有人替它写。
她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妲己的手腕。
妲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
安柯将骨笔塞进妲己手中。
“你不是要罪吗?”
“自己写。”
妲己的手指触到笔杆的瞬间,骨笔剧烈震颤。
【检测到罪责载体转移。】
【判定中……】
【判定结果:成立。】
【“惑君”之罪转移至“帝辛残影·妲己”。】
面前的妲己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愤怒的尖叫。
是痛苦的。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
红色嫁衣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字。
惑君。
两个字,烙在了她的额头上。
安柯感到身上的王袍在褪色。
变回她原本的衣着。
手中的骨笔也回到了她掌心。
但笔杆上的血纹,已经爬到了第三道。
【骨笔绑定深度:3/7。】
【试炼一:通过。】
【当前罪名进度:0/7。】
黑暗再次合拢。
安柯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苓夏在她身侧,脸色有些苍白。
安柯沉默了一瞬。
她看向四周。
废墟中央,立着一根烧焦的木柱。
柱子上刻着两个字:
摘星。
第一座试炼楼,过了。
但安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墨痕还在。
而且——
多了一行极小的字,藏在墨痕边缘,之前没有:
罪可转移,不可消除。
安柯瞳孔微缩。
她看向苓夏。
“你刚才看到我做了什么?”
苓夏想了想。
“你把笔给了那个人。”
“然后她就开始尖叫。”
“但在那之前——”苓夏顿了顿,“我看到你身上穿的不是衬衫。”
“是王袍。”
安柯心头一沉。
苓夏看到了王袍。
也就是说——
试炼中的身份侵蚀,在现实中也留下了痕迹。
她低头看向骨笔。
笔杆底部,血纹爬到第三道后,露出了一行极小的刻字。
之前被血纹覆盖,看不清。
现在能辨认了:
笔可借罪,不可消罪。
安柯握紧骨笔。
借罪。
她刚才把“惑君”之罪转移给了假妲己,就是“借”。
但“不可消罪”——
罪还在榜上。
只是换了载体。
那怎么消?
安柯抬起头。
废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高台的轮廓。
台上有鹿。
石鹿。
鹿台。
第二座试炼楼。
安柯迈步向前。
苓夏跟上。
两人走出废墟时,安柯回头看了一眼。
摘星楼的残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字:
帝辛残影·罪一:惑君。
血字下方,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像是一支笔。
笔尖朝下。
像是在滴血。
安柯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废墟深处,那根烧焦的木柱后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玄色王袍。
嘴角带笑。
是纣王。
或者说——是纣王的残影。
他看着安柯离去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做得好。”
“但接下来——”
“——它不会让你这么容易了。”
他抬起手。
掌心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柯。
和帛书上那个字,一模一样。
他将玉佩按在自己的心口。
玉佩嵌入胸膛。
消失不见。
纣王的残影笑了。
“六条罪。”
“我替你扛了一条。”
“剩下五条——”
“——看你的了。”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一刻,他看向鹿台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因为鹿台之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红色嫁衣。
手腕上系着红线。
是那个“假妲己”。
但她没有消散。
现在,她站在鹿台顶端,嘴角挂着笑,看着安柯走来的方向。
手腕上的红线,一端系在她手上。
另一端——
消失在虚空中。
通向封神榜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