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鞋不对。”
安柯点头。
嫁衣可以忍,珠翠可以忍,但脚上的东西——
它在把她往“妲己”上钉。
她停下脚步。
宫装女人也停下,回过头,笑容不变:
“姑娘为何不走?”
安柯没有回答。
她弯腰,解开了红色绣鞋的系带。
宫装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姑娘这是做什么?”
安柯把绣鞋脱下来,扔在地上。
绣鞋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有什么活物被踩断了脖子。
鞋面上的九尾狐纹扭曲了一下,化作一滩黑水,渗进石板缝隙里。
苓夏也照做,把脚上的绣鞋踢开。
两人赤足站在冰冷的石板上。
宫装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
“穿上。”
“宫规如此。”
安柯没有理她。
她伸手,从道具栏里取出了那双布鞋。
干净的布鞋。
从未被践踏过。
没有人能再给她定规矩。
她穿上布鞋。
系好鞋带。
站起身的那一刻,手腕上的红线——
断了。
不是被扯断的。
是它自己松开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苓夏手腕上的红线也跟着断了。
宫装女人后退一步,声音尖利起来:
“你——!”
安柯抬起脚,踩在宫道的石板上。
一步。
青色的灯火同时熄灭。
两步。
两侧跪着的那些模糊女人,纷纷抬起头,朝她看来。
三步。
宫道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宫装女人开的。
是门自己在开。
安柯走过宫装女人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说宫规如此。”
她看着女人,声音平静:
“但我不走你的路。”
她迈步,踏入了宫门。
苓夏跟在她身后,经过宫装女人时,用长笛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肩膀。
“下次定规矩之前,”她笑了笑,“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宫装女人站在原地,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像瓷器在碎裂。
最终,她化作一滩墨汁,渗进了石板里。
系统提示弹出:
【第一关任务更新:进入鹿台,面见纣王。】
【提示:你已脱离“献女”路线。】
【警告:身份侵蚀进度降至1%。】
【警告:封神榜已感知异常,罪名书写速度加快。】
安柯抬头。
天空中的封神榜上,“妲己”两个字下方,墨迹开始疯狂翻涌。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急躁地往下写。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鞋。
鞋面干净,一尘不染。
“它急了。”苓夏说。
安柯点头。
“那就让它更急一点。”
两人沿着宫道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人带路。
也没有红线牵着。
她们走自己的路。
而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封神榜的神经上。
宫门后的鹿台比她们想象中更空。
没有丝竹,没有舞姬,也没有传闻中酒池肉林的奢靡。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殿,殿门敞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灯。
灯是青铜的,灯芯却不是火,而是一团悬浮的血色光晕。
安柯和苓夏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不像暴君,倒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入殿中。
殿内陈设极简。
一张案几,一盏灯,一个坐在灯后的男人。
他穿着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但冕旒垂下的珠串后,看不清面容。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
笔尖蘸着墨,悬在案几上的一卷帛书上方。
帛书上,“妲己”两个字下方,墨迹正在缓慢地蠕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冕旒晃动,珠串后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戾,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看着安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苓夏握紧了长笛,随时准备出手。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是她。”
安柯心头一跳。
系统提示没有弹出。
但封神榜上的墨迹,停了一瞬。
男人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上一批献女,有七个。”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第一个说自己是妲己,朕信了。第二个说自己是妲己,朕也信了。第三个、第四个……朕都信了。”
他顿了顿。
“但她们都不是。”
苓夏皱眉:“那你为什么——”
“因为朕需要她是。”男人打断她,语气里没有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封神榜需要她是,朝歌需要她是,天下需要她是。”
他抬起手,指向安柯。
“所以,你就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柯手背上的墨痕猛地一烫。
系统提示炸开:
【警告:NPC“纣王”正在确认你的身份。】
【身份确认中……】
【确认失败。】
【封神榜自动介入。】
天空中的封神榜轰然震动。
“妲己”两个字下方,墨迹骤然凝聚,化作一行血字:
罪一:惑君。
安柯瞳孔一缩。
她还没做任何事,罪名已经落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