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显川说让手下的人帮忙找，他和陈启栢都觉得，时间久了，手下的人难免懈怠，未必能有他们尽心。

这两年，他几乎都在寻人的路上，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希望燃起又破灭，可他从未想过停下脚步。

贺行舟目光直直地锁住路晚风的眼睛。路晚风的睫毛细长绵密，贺行舟以前就很喜欢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像羽毛挠的人心痒，现在也喜欢，只是遮住了情绪。

路晚风低垂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贺行舟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手上稍稍收紧了些，却没有用力，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让他无法逃避。

从路晚风清澈黑亮的眼眸中看着自己，贺行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声音的激荡，“你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舍得将你赶出去。”

“四哥，”路晚风轻声唤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委屈再次漫上眼底，“我不是以前的路晚风了，我是姓路，可我知道，我不是路家的人，那天在会所，要不是你救了我，我都不敢想之后发生什么……”

泪水模糊视线，眼眶通红，要说的话在嗓子眼打着颤，“四哥，我只有你。”

贺行舟身形僵住，盯着他的眼睛忘了说话，脑袋凝结，短暂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心疼路晚风，照顾他护着他，亲自带着他去路家，逼着路家配合办理路晚风的身份信息，可他同样是知情者，是陪着路晚风成长，知道他与路家的渊源和牵绊。

路家现在剩下的几个人跟路晚风没关系，但路家已过世的路家大伯大伯母，也曾是路晚风的父母，他始终觉得那儿也是路晚风的家。

可如今的路晚风已然失忆，除了那晚在会所救了他的自己，这个世上他没有亲人和朋友可以依仗，唯一能依仗的人就是他了。

双臂横在他的后背，将人轻轻地往怀里带了带，贺行舟愧疚难当，“对不起，对不起。”

失忆的路晚风谨小慎微的跟在他旁边，从不给他添麻烦，一言一行都会遵循他的意见，与以前恣意张扬的他大相径庭，如今的他乖巧的不像话。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孤身一人，寄人篱下，对他言听计从，试图讨好，而唯一所能依靠的他，却在路家时模棱两可，没有坚定地说要带他回家。

路晚风将他视为避风港，他却自行漏了风。

人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误。

路晚风用袖子擦去眼泪，“你说大伯大伯母很疼我，大姐对我好，还有我哥，可他们都不在，四哥，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没法想象，我只知道，我现在的生活只有你。”

“你说路家是我家，可我能感觉出来，他们没人在乎我，他们甚至都不希望我还活着。”

“那天去的时候，你没跟我说会让我留在那边，我也没想过你会把我扔在那边，四哥，你也觉得我是个麻烦？”

扔这个词字太扎心了。

“没有，我没有扔，我只是……别胡思乱想，乖，你不是麻烦，不许这么说自己。”自己造的孽，贺行舟抚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上，“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在贺行舟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后，路晚风平复好情绪，垂着头轻轻推开他，退出他的胳膊，转身后低声说，“迟来的道歉不是道歉，你只是粉饰太平，息事宁人。”

贺行舟可以对天发誓不是这样，他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可隔了这么久才说出来的对不起，就像过了保质期的汤药，毫无药效。

路晚风回到卧室拿衣服准备洗澡。贺行舟取来保鲜膜帮他将左手包上，再三叮嘱他不要沾水。

他其实有点想进去帮忙，以前也不是没帮他洗过，他上次还帮他擦身体来着，只是路晚风现在气还没消，再者浴室这样的好地方，他也确实不便踏入。

洗完澡的路晚风看着状态好了许多，眼睛还有点红，今天哭的太多了。贺行舟自责，拿来吹风机帮他把头发吹干，又拿来药盒纱布，帮他重新换药。

人做错事就得有做错事的样子，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态度。

伤口不算浅，不到两厘米长的口子，落在贺行舟的眼里触目惊心。

“还疼吗？”小心翼翼地帮他涂药裹上纱布。

路晚风没说话，也不看他。

“还生气呢？”

路晚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垂下，依旧不出声。

贺行舟托着他的左手，俯身低头，隔着纱布，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