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的正内部调查程序启动的不太顺利，这边通知发出去没半天，那边就有人闹起来了，不是他预想那些部门的高管，个个八方不动，愤愤不平的反倒是是那些中层员工。

这些人为贺氏服务最少的也有五年了，辛辛苦苦为贺氏卖命，现在就为了这么一破事，公司竟然启动内部调查程序，让人实在寒心。

老宅也给他打来电话，让他下班回家吃饭。电话来的突然，今天也不是周五，贺行舟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给路晚风发微信，告诉他今晚不能回去吃饭，让他别等了。

路晚风问他晚上是留在那边，还是回家。

他回了一个字回。

“老板，你发微信，也能发的这么……”

“什么？”

张沂想了想，“廉价。”

贺行舟，“……”

下班后贺行舟没急着走，而是等了半小时才拿起车钥匙离开公司。张沂有些不太理解，说贺明俅没到下班就离开了，肯定是赶回去跟你家老爷子告状，让他也赶紧回去，别让贺明俅胡说八道。

贺行舟依旧不急，见张沂一再催促，他也只说了两个，“预热。”

场子得有人预热，餐桌上也是。

郑雅晴跟朋友出国游玩了，对面坐着是贺明仁，还有薛荔和贺明俅母子。贺明侑难得回家吃晚饭，看到贺行舟回来，高兴地连忙帮他拉开椅子。

“四哥，就等你了。”

贺行舟落座后，先抽纸擦手，刚刚洗手时好像没擦干净，这才对着贺复云道，“今天的邮件有点多，耽搁了点时间。”

他料到这个通知在贺氏内部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但是没想到会惊扰到贺复云。

“你不用说着的这么含蓄，我刚刚已经跟咱爸说了，不能这么搞，你自己看看，就下午半天的时间，收到了多少投诉信。”

如他所料，在他还没到的这段时间里，贺明俅已经热过场了。

贺明仁道，“不能这么说，这事儿确实有点严重，我听说有人现金就收了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贺家人的眼里不值一提，对于那些手握实权的管理层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老三，你又不是第一天进公司，多大点事儿，哪家公司没有，”贺明俅不以为意，又对贺行舟道，“当然这也不怪你，你进公司才两个多月，冷不丁遇到这种事，觉得天塌了，其实正常，你别把这种事看的多严重。”

贺行舟问，“那什么样的事才算严重？”

贺明俅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说，“老四，内部调查不是闹着玩，你有想过后果吗？这次是你收到的是投诉信，下次收到的就是他们的辞职信，公司还要不要运营了？”

贺明俅难得有良知地为他阐明要害。

今天早上通知没发出去之前，张沂拿着拟定的调查组名单，问他是不是一定要启动。调查牵动内审，一旦启动，就势必对项目进行审计，不仅仅是这次的法律服务项目，什么样的后果能预料，又难以预料。

“以儆效尤我没意见，那几个人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他们会引咎辞职。你这么大刀阔斧，实在没有必要，”他看向贺复云，“不少员工跟我抱怨，再这么下去，整个法务部都没人愿意做事了。”

目前看着是这几个人的事，但审计起来能带出哪些人就很难讲了。谁都怕查到自己身上，心里没鬼的也怕鬼惦记上。

贺行舟眉峰微敛，“我记得开会时说的很清楚，整个法务部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老五，你也属于法务部。”

贺明俅蹭地站起来，看了一眼贺复云，又坐了回去，“爸，他这是什么意思？”

薛荔在旁边跟着附和，“老四，明俅也是帮你，闹大了对你和公司有什么好处！”

贺明俅以军心要挟，他若是一意孤行倒是成了那个不能顾全大局的人。

贺明侑噗嗤一声笑了，“五哥，你瞎激动什么，四哥要查你就让他查呗，他能查就能担得起后果。你说你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里有鬼呢。”

贺明俅怔了怔，“闭嘴！”

贺明侑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蒋音见不得儿子受气，哪怕贺明侑没觉得自己受气。

“你说了半天，不就想让老四息事宁人吗？”蒋音语气平常，完全听不出指责的意思，“我就好奇了，嘴上说着都是自家兄弟，既然是自家兄弟，遇到事不是应该同心协力吗？我不懂公司经营，但是既然决定都做了，通知也出了，你们做兄弟的就该鼎力相助，行贿受贿不算小事吧？你这不帮忙，怎么还拖后腿呢？”

贺明俅脸色青白变幻。

贺复云冷声道，“你少说两句。”

这种话在蒋音听来就是让她多说两句，“我说错了吗，老五从回家就开始抱怨，我也想问问，这是抓小放大的事吗？”

蒋音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明侑难得回家吃顿饭，老四也不常回家，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每次都是因为公司的事，每次还都是因为老五。公司的事能不能在公司解决？谁做主听谁的，谁做错事谁承担后果，有那么难吗？非得弄到家里来，搞得鸡犬不宁的。”

“我看啊，以后也别弄什么家宴，各回各屋吃吧。”

蒋音说完，感觉全身通畅。

一直没开口的季茗道，“那像什么话，还是一起吧。”

贺明仁也道，“以后公司的事，去书房谈。”

贺行舟都不需要说话，专心地吃菜，今晚厨房炖了雪蛤，他本不吃这些东西，看到上面的红枣，也让厨房给他送了一份。

白里透红，跟昨晚路晚风的脸别无二致。

那一吻落在他的掌心，即便隔着纱布，他能感受到他小臂轻颤。他缓缓抬眸，那双水光未散的双眼又添薄雾，缀满星光，双眼瞪的圆圆的，震惊，意外，光芒之下还有他看不透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去猜测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便瞧见他耳垂染上绯色，那团红晕很快爬满脸颊，若朝霞升于云间。

手中一空，路晚风转身跑走。

他愣在原地，从未对路晚风作出什么逾矩之事，如今走出这一步他并不后悔。刘向岩和罗壹都提醒过他，久则生变，路晚风是否失忆，与他对路晚风的喜欢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