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眉目沉静地看向客厅，看向灯光下那个说话不疾不徐的人，娓娓道来时，满身华光。

“给他们备些点心吧。”两个小时的学习，也挺累的。

张沂给他电话，问他今天的事怎么处理，是不是要交给贺明仁。

发生今天的事，贺氏肯定要重新招标，接着就要重新成立招标组，贺明俅已经表态退出这项目，谁来接手。

“他助理找你了？”贺明仁这个人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学进入公司实习后，也只挑着悠闲的差事，不会主动接这个烫手山芋。

“没有。是我路过他们部门，听到他的那些属下抱怨，说贺三公子佛系连带他们也跟着吃素。”

贺行舟原本觉得找个人接手就行，但想到老宅，同意了张沂的提议，“交给他之前，先把名单给我，出局的和入局的，都要保密。”

张沂说名单已经好了，待会儿就能发到他邮箱。

贺行舟没去问她待会儿是多久，但相信张沂的办事能力，果然不到十分钟，那份名单发了过来。名单中出局的这些人倒也没让他意外，顶替的人中，他标注几个人名后，又发给了张沂。

【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走流程又要热闹了。

贺行舟拿起书桌上的照片，那个时候的路晚风如深冬的骄阳，明亮又耀眼，烘的他整个人都暖的。

客厅里偶有笑声传来。

没有他在场，这帮孩子明显活跃许多，问路晚风你哥哥多大了，生日是哪天，有没有女朋友，是什么星座，一米八几……

贺行舟端着水杯站在过道的拐角处，依靠着墙壁，看着路晚风，他想知道路晚风会怎么回答。

“别打他主意，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贺行舟，“……”

这个说辞倒是一劳永逸，就是路晚风这个声音听着有些严肃，会吓到人家女孩子。也好，不用懂得怜香惜玉。

女孩子们深表惋惜，遗憾地表示这么帅的男人英年早婚绝不是明智之举。又问路晚风，你嫂子不在家吗，怎么都没见过你嫂嫂。

“加班。”

贺行舟，“……”

反应还挺快。

女孩子还想问，路晚风将批改好的试卷放到她面前，让她闭上了嘴。

不知是不是路晚风年长的原因，在这帮孩子中，路晚风有绝对的主导权。又或是被路晚风的能力折服，这几个孩子的眼底全是叹为观止的仰望。

与这几个孩子相比，路晚风身上的沉静与从容显得格格不入，与以前的路晚风也判若两人，以前的路晚风喜欢炫耀，手到擒来的事，他也能在他面前嘚瑟半天，非要讨个奖励。

预留好明天的作业，今天的补课结束。其他人都是自行回家，对面小区的女孩子有人来接。接她的是她哥哥，跟路晚风说明天出差，会比较忙，打算把下周的补课费转给他。

“不用了，我这周日下午回校，要住校的，周日是最后一堂课，以后没办法再给他们补课了。”

对方深感遗憾，跟贺行舟点点头算是招呼，带着妹妹离开。路晚风将人送出门，绕过照壁时，抬头与贺行舟的视线对上。

贺行舟端着水杯坐在餐厅，歪着头，似乎就是等他进来对上他的视线。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贺行舟声音还算温和，将水杯放在餐桌上，不轻不重的力度，态度却是显而易见。

中午学校发来成绩时，同时将路晚风的班级号以及入校的事项都发给了他，他当即转发给了路晚风，谁也没提住校的事，贺行舟以为这是双方的默契，是不需要商量或者沟通的。

路晚风站在餐桌旁，低着头，“学校的要求。”

路晚风被分在四班，属于学校的尖子班，根据学校的规定是必须住校，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你走读。”回校念书、参加考试、现在又强行要求路晚风走读，贺行舟看着沉默的路晚风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强势了。

他静默片刻后，缓了缓语气解释，“你现在失忆，上次又没体检完，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我们都无法得知，住校有一定风险。乖，听话，你在家我也能安心点。”

凤奕对于高三住校的学生是一个月回家一次，这一个月里路晚风在学校发生什么，他很难第一时间得知。失踪两年的经历让他无法接受这个规定，人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踏实感，让他当即给学校打了电话，以身体为由申请走读。

路晚风指尖扣着袖子，唇角往下压去，贺行舟能看到脸颊的皮肉下紧紧咬着的牙齿，犹豫好久后鼓足勇气开口。

他问，“四哥，我到底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