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时候，季茗就教导他凡事要有计划，有规划，不可盲目行事。贺行栋也会告诉他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所以，他的人生轨道从一开始就有了画面。

透过今日，能看到昨日，也能看到明日。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计划之内，得到的也都是预料之中，不会出错，没有不甘，也就不存在后悔。

哪怕当初选择出国，跟着秦显川枪林弹雨求一线生机时，他也只是觉得是人生必经的历练。没有人一生顺风顺水，起起伏伏才是常态。

但在得知路晚风失踪的时候，他切切实实地后悔了，后悔坚持出国，后悔没听贺行栋的劝说，也后悔将路晚风一个人留在国内，更怨恨自己自以为是的决定。

一次错误让他体会到痛心彻骨，决不能再来第二次。

找回路晚风的那晚，他告诉自己，他身上背负的是两个人的命运，要时时刻刻陪在路晚风身边，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他虽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但是护路晚风一生周全的能耐还是有的。

可这才过了多久！

开标现场会出现什么样的热闹他是知道的，本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事，现身反倒有此地无银的欲盖弥彰。他只需静观其变，在办公室等待一个结果。

有张沂陪着，路晚风过去凑热闹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开标会而已，在贺氏的底盘，就算出乱子又能乱成什么样！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他算准了某些成员和律师为了利益掀桌，也算准了贺明俅弃卒保车的态度，可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薛瑞峰不为人知的癖好。

洗手间里狼藉不堪，混乱的画面呼之欲出。让他瞬间回到会所的那个晚上，那晚的路晚风也是这般，手里拿着瓷片躲在角落，孤身对抗腥风血雨。

无助又绝望。

他后悔坐在办公室等待，他应该去开标会的现场陪着路晚风看这场热闹；后悔下了飞机应该直接回家，陪他在家吃脆皮年糕，或者带着他去梓筵山庄都行；他甚至后悔不该做幕后的推手，没有这场热闹，路晚风也不会出事。

追根究底，他才是路晚风受伤的始作俑者。

“他问我开标会是什么，说没见过开标会，我想着今天的开标现场肯定热闹，就带着他去瞧瞧。”

“我俩都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后来他说要去洗手间，谁知道……谁知道会遇到薛瑞峰那个混蛋！”

张沂极力地还原事情的经过，可谁也想不到事故偏偏发生在热闹的尾声，“老板，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遵照预判的走向，她也是看的出神，见到余硕他们出来，才想起来去了洗手间的路晚风怎么还没回来。

“不怪你。”

是他大意了。

可事关路晚风，他怎么敢又怎么能大意呢！

回到和颂堂，赵婶看着路晚风裹着纱布的手很是一番心疼，下午出门还好好的，不过四五个小时，回来却带了伤。说是伤口不深，可路晚风是自家孩子，再芝麻点的伤也是伤。赵婶嘴上的埋怨，最终都落到了贺行舟身上，贺行舟自知理亏，只能全都受着。

给他端好饭，盛好汤，赵婶又将筷子递到手边，就差喂到嘴里。

“赵婶，我伤的是左手。”路晚风无奈提醒。

“那也不方便。”

赵婶坚持，用公筷给他夹菜，吃完饭给他准备的水果，平时拿着就啃的苹果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路晚风觉得小题大做，又拗不过赵婶。

将近七点的时候门铃响了，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五个孩子。贺行舟想起路晚风给人补课的时间到了，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是不愿意路晚风劳力劳神，可人都到了，也不好撵走。

赵婶告诉贺行舟，这五个孩子四个是本小区的，两个男孩子是隔壁那幢楼的，三个女孩子，一个是咱们楼下的，一个后面那幢楼的，还有一个是桥对面小区的。

五个孩子都是凤弈高中的走读生，可想而知成绩不怎么样。父母起初都有将孩子送出国的打算，最后又打消了念头。一是孩子成绩实在不行，内驱力不够，自律性差，即便送出国混个垃圾文凭属实没有必要；二是自家孩子什么德行，做父母的最为清楚，放在国外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心。

“这些孩子，他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贺行舟还挺佩服，他出差不到十天，路晚风竟招了五个生源，还都是附近的。

之前都是跟他去公司，没看到他交什么朋友，是怎么招来的，通过什么渠道？

“我也不知道。”赵婶也是很意外，周五那天考完试，司机将他送回家时已经六点，到了家他就问什么可以开饭，说七点钟有人过来补课。

就很突然。

“这几个孩子的家长，对小风还挺认可。”

那天是父母陪着自己孩子一起过来的，客客气气又不约而同地站在吧台这边，将客厅留给孩子们，安静听了半个小时的课，对着赵婶一顿猛夸，最后总结说路晚风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想起来，赵婶都倍感得意，“咱们家小风就是聪明。”

今天中午刚到梓筵山庄时，他收到了老师发来的成绩单，细长的列表中详尽每门学科的成绩，也列明路晚风年级排名。如此亮眼的成绩，进入包间后尚未落座，他便急不可待地向刘向岩炫耀。

刘向岩一贯地泼冷水，“与有荣焉？你以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