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需要两个小时,贺行舟打算睡一会儿,闭眼前交代高崇,中午的饭局推掉,落地后回和颂堂。
高崇应承,掏出手机给编辑好信息发了出去。飞机落地后,他没什么机会发消息,此刻发出去,有了信号,对方会很快收到。
十点半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高崇取完行李后问贺行舟,是否确定推掉中午的饭局。
贺行舟方要开口,微信的消息在手机上方闪烁,是路晚风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是不是在公司。
【赵婶做了芋泥脆皮年糕,放了肉松和坚果,下午送给你尝尝。】
【好,等你。】
路晚风的一句话拨开了阴霾数日的愁云,贺行舟心情愉悦地收起手机,“不用,直接去梓筵山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与之前在飞机上的沉闷截然不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些时日的冷淡仿佛都是错觉,路晚风其实是想着他的。
他甚至短暂的幻想,路晚风对他的感情是否也越了界?他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不自知而已?
自欺欺人的安抚颇为有效,暂时沉浸在这份微小却真实的期待中,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
刘向岩那边没什么大事,约他见面只是提醒他路咏铮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听说贺氏下午法律团队的项目开标?”
刘向岩的友情提醒点到为止。
贺行舟点头收下这份提醒。
回来的路上,他给路晚风发消息告诉他可能半小时后到公司,问他什么时候到。路晚风没回他的消息,两分钟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盒芋泥脆皮年糕,背景是他办公室的落地窗。
贺行舟急匆匆赶到办公室却没看到人,秘书处的人告诉他,路晚风说没见过开标现场,张沂带他去了,刚去一会儿。
【看完就回来,等你一起吃。】
贺行舟发完消息开始处理工作,手机就放在手边。消息来时会有声音提醒,他还是会忍不住时不时地扫上一眼,路晚风没回消息,估计看的乐不思蜀了。
毕竟今天的开标现场会比较热闹。
“贺总,路小少爷出事了。”
鉴于贺氏的招标规则过于苛刻,今天来投标的律所没超过十家。正儿八经符合条件的估计没有一半,剩下的就是抱着侥幸的心态,碰碰运气。
各家律所报价都差不多,金额上不需要内卷,报的低了,贺氏反而看不上。如此看重的就是各家的实力,诉讼和非诉中震惊四座的案例有多少。
规诚所是薛瑞峰带队,交出的投标书非常漂亮,无论是投标书本身,还是通过投标书承载的案件,都十分的厚重。
不论其他,就这份厚重的投标书,整个招标组还是很满意的。但薛瑞峰与贺明俅之间牵扯着表亲关系,反复修改的招标规则让其他律所都有异议,却又因贺氏甲方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但总有不怕死的,比如罗壹。
罗壹没说什么,就是跟薛瑞峰讨论一个专业问题,然后就静静地听着薛瑞峰侃侃而谈。罗壹自认还算有耐心,正常情况下在别人将牛吹到天边都会礼貌地不去打断,今天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还有人比他更忍不住,笑着对薛瑞峰说,“举证倒置的案件,罗律代理的是受害方。”
话音还未落地,不少律师都笑出了声,声音不算大,毕竟都是体面人,也碍着贺明俅在场,但讽刺的意味却是显而易见。
招标组中的专业人员也觉得不可思议,就着他投标书中列举的案例问了几个问题,薛瑞峰回答的磕磕绊绊。
“薛律,这些可都是你自己代理的案件!”
薛瑞峰沉默片刻后,非常遗恨的表示,“去年的案件,忘得差不多了。”
也就一年的时间,可今年年初该案件还登上法治专刊作为典型案例,怎么可能忘。问的又是专业问题,即便记不住案情,办案的思路总归是可以提供出来的。
专业人员还想追问,见贺明俅脸色阴沉,只好闭嘴。
贺明俅为了让薛瑞峰团队进来,几次三番修改规则,可薛瑞峰又属实不争气。
大家颇有默契地沉默,心里也都是透亮,薛瑞峰这个人主打的是提升业务,走的是生意人的路线,交际广泛,公关的手段也是一流,专业却早已荒废。他的案件,也就挂个名。
“薛瑞峰记不得没关系,他团队里的女律师能记住就行。”
玩笑起了头,含沙射影的话便顺着就出来了,反正也不能入库,有些律师也没了顾忌,能指桑骂槐地讥诮两句添添堵也是好的。
这次为他量身定做的规则得罪了不少人,薛瑞峰不是没想过遭到嘲讽,只是没想到招标组会有人与律师联手对他围而攻之。今天的局面,想要顺利入库,将其他竞争踢出局基本没有可能。
薛瑞峰铁青着脸来到洗手间,在洗手台旁来回地踱着步子,没注意到旁边洗手的青年。水流声哗啦啦地响,将他的思绪一度打断,他愈发烦躁,猛地转身却撞到了青年的肩头。
青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湿漉漉的双手抓在他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