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对着手机发愣,他得罪路晚风了?
他前前后后想了一遍,除了周六在路家发生的事,他自认没任何事惹到路晚风,平时哄着他还来不及,哪儿舍得惹他生气,而且路家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这次行程安排的比较紧,当天晚上是酒会,第二天考察当地的投资环境,接着是谈初步的投资方案。
只是事发突然,对方领导被临时叫去省里开会。贺行舟只能更改行程,先转道去了梧城,见了几个意向合作方。梧城的那块地皮,当初周家也参与了竞标,若不是周家主动退出,贺氏即便拿下,价格也要再砸进去两成。
等到对方柯主任回来,双方见面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对方知道贺氏是大企业,为了能获得贺氏来投资,这几天在省里一再争取,政策上给予了很大扶持。
贺氏在全国的生产基地有四个,近两年产量不足以支撑市场需求,贺行舟有意再建两个生产基地。现在对方给出诚意,贺行舟也当即表态投资,并表示很快会给出具体投资方案再细谈。
此次会面双方都很满意,晚上少不得推杯换盏喝上几杯。回到酒店时,贺行舟难掩脸上的疲惫来到客厅坐下。
他也没想到桐城的人热情又能喝,特别是那个柯主任一瓶白的下肚跟没事人似的,好在他带的几个人酒量也不差,不然凭他和高崇,估计得喝死在酒桌上。
门铃响起,是酒店送来了醒酒汤。
高崇将手机放到茶几上,走去开门。接二连三的微信始终维持着屏幕的亮度,高崇将醒酒汤放到茶几上时,手边的手机还在亮着,短短半分钟,昵称为“小先生”的消息已经冲到十二条。
高崇有些局促地拿起手机。
贺行舟看着他略显慌张的样子,笑了笑,出差一周,从高崇细致周到,有礼有节的做事风格,能看出此人性格沉静稳重,方才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你朋友?”贺行舟直觉“小先生”这个称呼,只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高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算是领导。”
从朋友过渡到领导,显然带着暧昧的关系。贺行舟自行对“小先生”这个称呼进行了合理性的理解。
其实对于同类,一眼就能甄别。
他端起醒酒汤,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熟悉的甘甜,正好缓解他此刻的疲惫,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高崇身上收回来。
难道是他看错了?高崇是个弯的?
“你有急事,你可以先去处理。”贺行舟语气温和。
“谢谢贺总体谅。”高崇道谢,想到小先生在微信里的指示,他问,“明天周三,贺总明天有其他安排吗?”
桐城的行程已经结束了,按理他可以定明天回去的机票,但是他不确定贺行舟有没有其他临时安排。
明天下午就是法务外聘项目开标的日子。
贺行舟没应声,走到窗边。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繁华程度不亚于宁城,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让他莫名有些不适。
或许是酒劲还没完全散去,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路晚风的样子。
这一周,他几乎每天都会给路晚风发消息,但对方的回复是一如既往的简短,问他考试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睡得好不好,他说还行;问他在家是否无聊,他说还行,这两个字可以囊括他所有的回复,冷淡的让他颇为烦闷。
贺行舟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进口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里堵着的情绪无处宣发,又难以消化。
别人小先生的消息跟催命似的,他的小先生啊……
高崇察觉到了贺行舟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并未多言。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那十几条未读消息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形中的催促。
“贺总,明天中午梓筵山庄有个饭局,跟文岚实业的刘总。”高崇提醒,“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订明早的机票?”
“订吧。张沂那边有什么进展?”
“她联系了几家律所,跟招标组里的几个人也通了气,明天应该会很热闹。”如果贺行舟愿意的话,可以去开标现场看看。
贺行舟抬手微扬,让高崇退出房间,偌大的套房显得空荡荡的。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剩下的醒酒汤,凉透的醒酒汤少了些许的辛辣味,却透出一丝苦涩。
他放下碗,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次日上午登机前,他给路晚风发了微信,告诉他今天回宁城,让他晚上等他一起吃饭,如他所料的没有等到回复。
今天一大早,赵婶倒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路晚风有些不对劲。
“上周还好,在家复习,考试那天是张沂安排的车送他去的,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考得还行。我就问他周末有什么打算,考试时有没有认识什么同学,要不要出去玩玩,他说要给人补课,我以为他是说着玩,周五晚上就他把人带到家里了。”
“时间安排的好好的,周末是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平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他还收了人家的钱,说是补课钱,两个小时一千块。行舟,你说小风这是要干什么,你没给他零花钱吗?好端端的,干嘛给人补课,多费脑子啊,好好歇着不好吗?”
“还有,昨天晚上他问我,他回来时穿的那身衣服放哪儿了?我跟他说都扔了,问他要那身衣服干什么,他没说话,看着有点不高兴,晚上水果都没吃就回了卧室。你说他要那件衣服干什么?那身衣服多晦气啊!行舟,我这心里突突的,小风怎么了?”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掩盖了周围的嘈杂,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窗外的云层渐渐厚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在他微敛的眉间。
回来之后的路晚风乖巧懂事,可最近的这些变化似乎透露出某种信号。拒绝跟他去公司、给人补课、要回旧衣服,平常的小事串联起来,让贺行舟有种抓不到实处的不安。
他或许应该推掉饭局,落地后回家一趟,当面问清楚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