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最里头房间的榻上。
清瘦的人安详地平躺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紧接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罗汉床的木质顶棚。
他怎么回来了?
庄生白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微微发哑的声音从嗓子中传出。
“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晕倒在楼梯上,被我带回来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裴霁宵正坐在榻边。
庄生白反应了几秒,猛然想起自己看到的诡异兔子,他赶紧将事情经过给裴霁宵讲一遍。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霁宵沉默片刻,说,“应是恶灵,不过还没弄清楚事情原委,先静观其变。”
“对了,我这是...”
还不待他的话说完,裴霁宵便答了。
“你中了迷香和迷药,我给你贴了清醒符。”
庄生白连忙道谢,但他马上就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我为什么会中迷香和迷药呢?”
“叩叩叩。”
回答庄生白的是敲门声。
“二位郎君休息了吗?”店主夫人如娘的影子出现在碧纱橱上,她手中还端着一壶茶水。
“没......”庄生白刚想回应就被裴霁宵捂住了嘴巴,剩下的话全都憋在嗓子里。
“店主有问题,接下来听我的。”
“回榻上装睡。”裴霁宵拽着庄生白躺回榻上,被子盖在二人身上,被子之下裴霁宵的手死死按着庄生白的胳膊。
“二位郎君,我进来了。”
如娘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声,见屋内没有声音,她轻轻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儿。
在看清屋内的情形后,她松了一口气,动作也大胆起来。
她走到榻前,用手先是轻轻推了推两人的身体,又在两人耳边轻唤出声,见两人没反应,她的动作逐渐加大。
“还好还好。”
果然都睡着了,看这样子,今夜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醒了。
如娘退出房间,将门关好。
庄生白诈尸般地从床上坐起,他急切地扒着裴霁宵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快给我讲讲!”
“我们来时虽晚,一楼但总不至于一个人没有,我起了疑,便用观照术探查了其他客人,无一例外都在睡觉,再看如娘的反应,果然怪异。”
“所以你是说如娘魏松用迷药迷晕了所有人,可你为什么没事?”
“我是仙人,凡间药物对我不起作用,自然感受不到。”
“最后你就想了装晕的办法。”庄生白接下裴霁宵的话,他啧啧两声,继续说,“也不知店主他们要干嘛,真是人心险恶啊!”
他的眸色暗了暗,随即有新的东西填充进去。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阴一手,这一刻他更坚定了逃跑的想法。
“看如娘的反应,估计他们是要去办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跟着他们?”庄生白主动开口。
裴霁宵点了点头,庄生白抬腿就要走,可他却被一把拽了回来。
“你将清醒符贴在众人房间内,我用轻功去追他们。”
庄生白一愣,脑子还没有反应,一句“不行”就溜到了嘴边。
裴霁宵冰冷的气质好像在他周身结成了屏,将他与周围的人分成两个世界,即便是再火爆的脾气,到了他冷若冰霜的俊脸面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生白:“......”
看着裴霁宵千年不改的冰山脸,庄生白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好吧好吧,我不去了。”
午夜时分,白衣一闪而过,衣摆似飘动的雾,谪仙般的人御风而行,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多久,客栈的门口出现了道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不会随意跑出去的,才怪。
庄生白本想直接跑的,但不将符贴好,总觉得良心有愧。
他谨慎地观察了四周,认定没人后,往一处偏僻的小道走去,他决定先找个小角落呆上一晚,等明日城门开了再出去。
庄生白想着,便在夜色中寻找起来。
墨色盖在房舍上,盖在长街上,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笼亮着,还未被夜色吞噬。
右边的房子前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庄生白看去,一个有些模糊的身影从房子里出来,那人手里提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是个窃贼吧。
庄生白不过多看了他一眼,便与刚扭过头的窃贼对上视线。
窃贼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街上游荡,他眼中出现了一丝惊愕,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逼迫似的朝着庄生白一步一步走去。
那大汉凶神恶煞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借着酒肆高挂着的灯笼的微弱灯光,庄生白看清了那人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
糟了,遇见歹人了!
庄生白脚下生风,不要命地往前跑着,大汉在身后追,像是要把他灭口了似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哪里管往何处跑。
庄生白七拐八拐,像只乱撞的无头苍蝇,后背晕开一层薄汗,晚风一吹,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给我站住!”壮汉在身后穷追不舍。
得找个机会把他甩掉。
庄生白想着,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瞥见一个岔路口后,他迅速拐了过去。
刚拐过去不久,空空荡荡的街道出现了两个人影。
“救命!救命!有人欲灭我口!”
庄生白的脚步突然加快,他突然扯着嗓子叫喊起来,前方的两人转过身。
在看清两人相貌后,庄生白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步伐一下子乱了,整个人向前扑去。
与他的跌倒同时发生的,还有歹徒的惨叫。
“啊!大侠!大侠!我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