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观复山山脚下。
“你先走吧,我又不会御剑,我想做马车去。”庄生白跟在裴霁宵身后,突然顿了脚步。
“不必,我带你。”
裴霁宵薄唇轻启,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说了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好吧。”庄生白讪讪回答。
他昨日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既然带来了意外,那他走了,意外也走了吧。
而且出了观复山,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逃跑?
比起做降灵使的风光,他还是更珍惜自己的小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不行,机会那样多,他总会找到合适的,不急于一时。
“好,那我跟你一起走。”
一刻钟以后,裴霁宵看着站在山脚下犹犹豫豫,迟迟不肯上剑的庄生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道夷剑发出铮铮鸣响,似乎在对庄生白的犹豫表达不满。
“我们...就这样...上天?”庄生白有些语无伦次。
“我从没御过剑,怕路上不适应,我们能不能不御剑?”
庄生白本能地想要拽拽裴霁宵的衣袖,让他宽限自己一些,但看到眼前冷玉般的人,手立刻被冻得缩了回去。
他看着裴霁宵冷漠淡然,仿佛不曾出现悲也不曾出现喜的眼睛,他最怕这种没有表情的人了,因为别人根本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僵持了一会儿,庄生白后退一步。
好吧,你厉害,都听你的。
庄生白让了一步,思索了一下,随后告诉裴霁宵等他一下。
没过一会儿,贴得严丝合缝,合体宛如又高又壮大胖子的两人便出现在了剑上。
“这回好了,我们走吧。”
庄生白信誓旦旦地说,他牢牢地挂在裴霁宵身上,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两人密不可分,像是粘在了一起。
“你…下去!”裴霁宵那冷得像常年不化的雪山的脸好像更冷了,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根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数三个数,若再不下去,后果自负。”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下去呢,要是真出了问题,从那么老高掉下去,他能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庄生白没有从他身上下去,嘴里嚷嚷着“我不,死也不下去”,反而抱得更紧了。
温热的鼻息喷到裴霁宵后颈上,体温隔着布料传到他身上,原本空落落的后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裴霁宵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愠怒。
他不喜身体接触,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碰触他,
“三,二,一。”裴霁宵攥紧了手掌,庄生白简直就是故意来气他的!
“不下不下,就是不下!”
裴霁宵吐出一口气,慢慢运作内力,掌心月白色灵光一闪,但那灵光一下子又灭了。
他无奈地吐出两个字“道夷”。
道夷得令,似流光般闪到庄生白身边,闪着寒光直直朝着他的眼睛逼去。
庄生白吓得立刻弹开,道夷剑也回到剑鞘里。
原是诈他的呀。
庄生白也不恼,脸上的笑意渐浓。
裴霁宵这是怕贸然对他使用法术,他的身子承受不住,才用道夷吓唬他的。
这人也就看着冷,实际上还挺细腻的嘛!
他笑得一脸狡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在山间回荡。
庄生白的脸上还挂着未收起的笑,他的双脚便腾空而起。
山川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渺小,云气隐隐在他脚边浮现。
“怎么脖子有点勒呢?”
庄生白摸摸自己的衣领,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去,裴霁宵正提溜着他的后脖领,带着他升空。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就不能换一个方式吗?亏我还觉得你这人靠谱!”
庄生白大声抗议,他收回刚才他的心里话!
裴霁宵如同没听见般越飞越高,庄生白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隐入云雾间。
亥时一刻,两人在萧国边境的县城落脚。
古朴又简洁的小客栈前,两人站定。
客栈招牌上的红色字迹看起来有些陈旧了,木质的,没有任何雕花的结构散发着简朴的气息。
客栈不大,踏进去便能看到大堂里摆着几张木桌,一楼空着,已经没有客人吃酒,只有店主在柜台后面忙碌地收拾着东西。
“呦,两人请进,二位这么晚过来,是要住店吗?”
擦着算盘的店主魏松扔下手中的抹布,他虽看起来热情,但眼下的乌青却显得他有些疲惫。
“是的,我们要住店,还有两间房吗?”
魏松没有立即回应庄生白,他打量似的多瞅了庄裴二人几眼,随后打发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如娘去楼上看看。
眼下同样挂着乌青的老板娘从楼上下来,她煞有介事地看了庄生白和裴霁宵两眼,随后对着老板低声耳语。
两人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他们背过身去商讨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老板娘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两位郎君,我们只剩下二楼最里面的那间了,你们确定要住吗?”
老板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老板走上前将老板娘拽到身后,他热情地招呼二人。
“两位郎君若是要住店的话,给我五十文钱便好,我这就带你们上二楼。”
店里虽只剩下一间房,但若是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榻的话,也能住得开。
裴霁宵爽快地付了钱,店主将两人带上楼,还怕二人饿肚子,贴心地为二人送了些糕点。
“两位郎君,今日客栈只有一间房,只得委屈二位了,这糕点是我给二位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