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魏松还贴心地给两人倒了茶,点了香。
“这糕点是我娘子亲手做的,即做即食,不能隔夜,很新鲜的,而且味道很好,里头还掺了些草药,可助睡眠,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就请尝尝吧。”
糕点的味道很快便钻入庄生白的鼻子里,他猛吸两口。
还挺香的。
“不嫌弃不嫌弃,多谢店主。”
魏松没由来地殷勤,这让庄生白有些受宠若惊。
雕花窗户微微敞着,屋内烛火摇曳,好不惬意。
美食在手,庄生白舒服得眯起眼睛。
“你尝尝吗?还挺香的。”他朝裴霁宵看去。
“不。”
裴霁宵从刚进入房间便一直闭着眼睛打坐,他没睁眼,只说了一个字。
“哦。”庄生白扭过头,过了一会儿,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朝裴霁宵看去,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庄生白蹑手蹑脚地从凳子上起身,慢慢挪到裴霁宵面前,连呼吸都放缓,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从盘子中挑出成色不错的一块,故意将糕点凑到裴霁宵鼻子下面。
“香得嘞!”
看着裴霁宵一本正经的样子,他非但不怕,甚至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庄生白嘚瑟地晃了两下糕点。
嘚瑟可不是个好习惯!
下一秒,一道灵力便打在了他的手上。
“哎呦!”
庄生白手腕一抖,盘中的糕点被抖落下去一块,他惊呼,“我的糕点!”
圆滚白胖的糕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被修长的手指截住。
“还好还好,我捡得够快,也不算太脏。”
庄生白弯下腰用手指扫扫上头的灰尘,他刚抬起头,通过半敞着的,对着走廊的房门,眼中便撞进一个脏污的,看不清模样的肉津津物体。
那物体只有兔子大小,分辨不出手脚,在走廊上缓慢移动。红色,黄色,黑色的粘稠液体搅在一起,淌了那残破不堪,这缺一块那缺一块物体的满身,它身体的最外层还包着大鼻涕一样的绿浆。
隐约还有白色,米粒状大小的爬虫在它身上残缺的地方穿梭蠕动,俨然是把缺口当成了洞穴。
暗红色,碎布一样的东西拖在物体身后,软烂得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扯掉。
庄生白微眯眼睛,仔细地看过去,与此同时,一股臭味直冲他的天灵盖。
那是一只重度腐烂的兔子尸体!而它身后拖着的,竟是烂掉后自然剥离的皮肉!
他吓得猛地瞪圆了眼睛,对上了两个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
那死兔子血肉模糊成了一瓣的嘴唇冲他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兔板牙“咔嗒”一声落地。
从这腐烂程度来看,都已经死了好久了,怎么可能还有生命体征!
所以,这是...灵!
他虽没有灵根,但好歹也是观复山弟子,是可以看到,感受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
只不过这种能力帮不上他什么具体的忙,反而让他更容易被吓到。
庄生白从凳子上起身,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可当他再次看向那个位置时,什么都不见了。
他不信邪地从屋子里出去,走廊里同样是空无一物,只余从窗棂处漏进来的风声。
“你猜我方才看到什么了?”
庄生白惊魂未定地凑到裴霁宵身边。
“灵。”
裴霁宵依旧闭着眼,“世上灵有千千万万种,何必大惊小怪。”
庄生白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好似在安慰自己。
裴霁宵说得对,死得多惨的灵都有,除非做了恶事,他们才有资格插手。
庄生白别的本事没有,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心态好,往坏了说就是脸皮厚,忘性大。
他哄了自己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得舒舒服服,继续吃起没吃完的糕点来,全然忘了刚才看到多么恶心的场景。
“我去解个手。”庄生白“嗷呜”一声吞下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手,朝着外头走去。
夜安稠密的黑里好像藏着什么吃人的巨兽,凉风一吹,更显阴冷;院子里很安静,只是扑棱棱飞过了几只乌鸦,却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庄生白完事后,打了个寒颤,疾步往回走。
寂静的夜里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庄生白下意识朝着声源处看去,身体立刻绷紧了。
腐烂的味道再次攻击了庄生白的嗅觉,一个血肉模糊的影子从草丛中飞速掠过。
庄生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盯着微微晃动的草丛一动不动。
“小兄弟,你站在那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啪”心中紧绷着的的弦突然断了,庄生白身躯一震。
魏松的声音传来,庄生白转身看去,他正抱着一个木桶从院子里的一处茅草屋往客栈走。
“那有什么啊,我看你站得一动不动的。”魏松说着,探头过去瞅,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狐疑地瞅着庄生白。
庄生白艰难地笑了一下,这种事情该怎么去解释?还是找裴霁宵商量商量吧。
“没什么,没什么。”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太僵硬,他说完赶紧便逃命似的跑回了客栈。
回去的庄生白就像找到庇护似的,他大口喘着粗气,他缓了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
他迈上楼梯,疾步朝楼上走去,脚步愈发快。
可就在迈到最后一截楼梯时,庄生白两眼一黑,全身的力气好像被一下子抽离,他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好晕。”庄生白扶着额头,努力维持平衡,不想让自己倒下去,但最后还是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在闭上双眼前的恍惚中,庄生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脸志在必得,没有丝毫想要上前帮助他意味的魏松。
“你…”
庄生白艰难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随后眩晕感达到巅峰,他两眼一闭,身躯伏在地上,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