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气朝外滚来，风卷藤枝哗哗作响，纵使是溢散的余波，换作旁人早被掀得向后跌去，宋杳虽觉身子沉，可用力还能控制双脚定在原地。

“这股劲竟然推不动我？”宋杳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孟槐安瞧出端倪，气息虚浮，半睁着眼看她，声音沧桑：“阵眼中心气流跟余波不同，不过你能扛得住余波，也不错。”

“槐安，让我去试试吧。”她蹲在他身侧，两手搭上他手臂，征求似的摇了摇。

孟槐安斩钉截铁拒绝，怕她强抢，还把大刀往身后藏了藏：“不行！”凶不过一刻，他就软下态度，“我知这些日子你勤加练习，但这不是平时练把式，稍有差错，气流回弹的冲击力随时能将你炸得四分五裂。”

宋杳搭着的手没松开，望着他苍白失血的脸，神情严肃，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可眼下你受伤无法使出全力，我力气大，由我去最合适不过。”

孟槐安却置之不理，撑膝站起身，拔刀就要二次入阵。

宋杳上前扯紧他袖袍，不放他走，脑中飞快转动，嘴上也不歇着：“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你不可能一辈子保护我。既然你教我招式，也尊重我想自保的意愿，那现在，也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孟槐安握着刀柄的手发抖，试着提了提衣袖，却也不愿用蛮力甩开她，怕失了力道伤到身后人。

知道孟槐安舍不得冲她真发气，宋杳忙抓起他的手，身子横在他身前，小声哀求：“你昨夜答应我的，不丢下我。”

“这一样吗？”孟槐安被眼前蹦蹦跳跳的人闹得没法，扭开脸。

“一样，怎么不一样。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头偏哪，宋杳便将脸送到哪，自立规矩地竖起三指发誓，“殿下放心，您指哪，小的打哪。”

孟槐安压下难抑的焦灼，他扫了眼西侧，也来不及在这件事上耗下去，只能由着宋杳哄，含糊点点头。

他拦住接过大刀便要往里冲的宋杳，长长喘出一口气：“前面的路我送你上去，有任何不对都不要坚持，立刻往我这跳。”

“好。”宋杳回身望向石碑，在脑中粗略刻画了一番路径。她心下也实在怕得紧，但怕孟槐安反悔，只故作无畏地锤锤胸脯给自己打气。

死了权当放假，送自己回趟老家。

……

这么想，她心下倒是莫名平和了许多，跟在孟槐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往阵中走。

“方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孟槐安突然变得婆妈起来，伸手理了理她衣襟，检查衣摆会不会被藤枝勾住，又低头看她靴底，留心会不会在湿滑石面上打滑。

宋杳抬手捞起他的脸，轻轻一转，让他正对着阵眼方向，自己跺跺脚攒足口气：“我背下来，成不成？别看了，已经没时间了。”

孟槐安不轻不重拍了拍宋杳脑袋，这才胳膊揽住宋杳的腰，飞身跃起，空出的手握紧粗韧藤萝，靠藤条晃势，带着宋杳一同向上攀。

伤口随动作反复扯动，他额角沁出冷汗，却半点不曾放缓节奏。

越靠近巨石中段，翻涌的阵气越是厚重，一股股气流在石身外围盘旋托举。

“抓紧，阿杳。” 他脚下蹬在凸起石棱，借着上扬的气浪顺势托举她。

宋杳借着这股推力，手腕松开藤枝，足尖轻点流动的气劲，身子被迫凌空一转，利落翻身，朝着巨石顶端落去。

气流擦着她衣袂鼓荡，一双眼连周遭事物形态都辨不齐全。

孟槐安停在半腰的藤枝上，稳住自身后，仰头望着顶上的人影，声音穿过风声送上去：“先站稳，不要急着挥刀！”

宋杳本想说压根轮不到她挥刀，嘴一张，反倒灌进去好几股凛冽气流。寒气顺着喉间往内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得挪了位置。

初登石顶，她才方知自己太过自信，底下那些溢出来的余波，和石顶盘旋的劲气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宋杳握紧大刀，试着扬臂劈出，可狂暴气流迎面扫来，狠狠扇在她侧脸上。耳骨受不住这重压，一滴血珠顺着耳廓坠下来。

她不敢恋战，心知眼下硬拼只是徒劳，当即收刀，纵身朝着孟槐安的方向扑落。

孟槐安一直悬在藤枝上盯着她，见状立刻抬手，将人接进怀里。他转身便打算带着她往下退，宋杳却摇了摇头，耳里嗡嗡作响，唇齿发颤：“等等，我有办法。”

她任由孟槐安环着自己，单手提刀探向更高处盘结的老藤，割下数十条粗韧藤条。随后叼住刀柄腾出双手，把这些沉得如同铁石的藤蔓一圈圈缠在腰侧，来回打了个死结。

等到孟槐安抱她的手臂已明显发沉，宋杳才停手，重新握稳刀柄，抬眼锁定石心阵眼：“再送我上去。”

孟槐安望着她耳侧未干的血迹，眉拧得紧，纠结后还是选择支持她：“到了半空就把力量压到下盘，让这些重量带着你下落。”

宋杳点点头，胳膊抬起，随意蹭掉耳廓淌下的血珠，衣角晕开抹淡红。腰侧藤条坠着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重心往下沉，抵消待会阵气掀翻她的力道。

孟槐安重新揽住她，五指扣紧藤萝，借着翻腾的阵气再一次向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