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急啸,这回有腰侧重藤替她扛去大半往上推涌的劲气。宋杳腾空踏在一处悬浮的气流上,身子往下猛落,心正揪起,气流忽然反向一卷,朝上兜来。
藤条拽着她往下坠,两股力道在她身上拉扯,衣袍被吹得啪啪作响。那些劲风像要打穿她的耳膜,不断在里面钻着。
她咬破唇,不慌着对抗那股上涌的气,依照孟槐安交代将通体势头往下盘送,双手握紧大刀,刀刃对准石心流转那点缝隙,一个猛翻身,用尽全身气力劈向阵眼。
刀光电闪间,刃口磕飞好几片,缺缺巴巴地陷进阵眼之中。宋杳单膝抵在滚烫的石面上,咬紧牙,将刀身压弯曲往下送。
冲气撞击胸腔,一股巨力推着肋骨往内挤压。纵然断断续续练了一年半载,□□仍然吃不消这般摧磨,她舌根发苦,喷出一口热血,身子软着向后倒去,被及时冲上来的孟槐安接住,才没坠下摔成肉泥。
“我…”宋杳吊着口气,吞下满嘴血丝,腥甜让她强撑着勉强维持清醒。
“厉害,特别厉害!”孟槐安半跪下,让她整个倚靠在自己怀里。他抬手,不嫌污血脏,轻轻擦去宋杳嘴角的血痕,嘴里还一个劲夸,既后怕又欣慰。
宋杳哑着嗓子笑,跟着便是一阵浑浊的呛咳,抬起手不以为意挥挥,像是叫他不必这般紧张:“唉,洒洒水。”
插在阵眼缝隙的大刀不住震颤,四处冲撞的阵气慢慢平息,林间隆隆的地动也歇了。原本杀机密布的草木石障自两侧分开,凭空豁开条通路,连接阴阳两小径。
阵眼本就处于整座大阵之中,如今禁制溃散、机关隐去,隔着这条新开辟的通道,裴蘅与媚堂的身影便清楚落进二人眼里。
孟槐安抱起宋杳,动作一停,眸色微松。怀中人闻言,费力抬眼望过去,虚弱地喘出一声:“是媚堂姐姐跟裴大人啊。”
远处的媚堂也恰好察觉到周遭虫群退散,抬眼一望,登时和通路那头的两人对上视线,连忙慌里慌张地从裴蘅怀里逃开。
裴蘅看不见,以为杀机还在,下意识伸手又将媚堂拽回怀里护住。他后背早被那些毒虫叮得密密麻麻,连片红肿。
“裴…裴蘅?”孟槐安走到二人跟前,才认出眼前人,他胆战心惊地端详许久才问,“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四个人都狼狈不堪,皆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数裴蘅尤甚,像死了一年刚从土里刨出来,泡胀后再日晒风吹晾干。
听见熟悉声音,裴蘅无力垂落下手,连听声辨位的力都分不出,冲着一块空气说:“阵是你们破的?”
“我在你后面。”孟槐安抱着宋杳往前再走两步,嘴巴泛白,“你眼睛怎么了?”
裴蘅侧耳循着声源转了头,缓好一阵,才慢慢应:“花粉溅进去了。”
“你还好吗?”
“你再问下去,我就要瞎了。”
媚堂担忧地看向孟槐安怀里的宋杳:“先别多说了,我们找地方歇一歇,料理伤口。”
宋杳缓过劲,从孟槐安怀中落下来,颤巍巍站稳了身子。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隐在林木间的庙观:“你背裴大人吧,我跟媚堂姐姐走上去。”
孟槐安眉头一拧,伸手想去扶她:“你行不行?”
“我有点不太行了。”裴蘅赶在宋杳前头答。
宋杳避开孟槐安的手,挽住媚堂的胳膊:“我们俩慢慢走,不打紧。”说罢,便凑到媚堂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相携着慢慢走远。
剩下孟槐安立在原地。
裴蘅眼不能视物,只听见两道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哭腔喊出声:“槐安。”
孟槐安望着两道相互搀扶的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屈膝沉下腰背,声音带着点气:“上来。”
“你过来点,我疼。”
“你怎么这么多事。”
“我还不是为了赶去救你,才搞成这样!你有没有良心。”
“重死了,你是吃了多少饭?”
孟槐安托稳背上的人,起身时脊骨一沉,既要扛住裴蘅的重量,还得听他哑着嗓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
从设阵的刘才,一路扯到分队选了岭南的尚无衍,末了连枝头上惊起的飞鸟都捎带上。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