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加更,老迈,我们都想你)
01
猎户座追加预算带来的另一个变化,体现在一场亲热戏上。
追加预算到账后的第五天,卡梅隆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那几页已经被翻起了毛边的分镜剧本。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极快的语速发号施令,而是在所有人都到位之后,把Zora与饰演凯恩的男演员比恩叫到了监视器旁边。
《终结者》剧本里有一段莎拉和凯恩在逃亡途中住进汽车旅馆后发生的亲热戏。这是二人在绝境中卸下防备的情绪载体,是两个濒临死亡的人最彻底的坦诚与交付,更何况人类在未来的抵抗运动领袖也是这一夜孕育的。所以原计划是按卡梅隆最早的设计来拍:真实、直接,男女演员都需要裸露上半身进行还原性演绎。Zora在看剧本时就知道这段戏的存在,她当时没想那么多抓住一个机会就上了。现在即将开拍,她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会为了艺术妥协底线的人,但也从来不是那种遇到问题就退缩的人。于是她对自己这场戏的要求是找到一种既能完成表演又不让自己不舒服的方式。
“我们需要修改一下拍摄方式。”卡梅隆说,用手指点了点分镜草图,“这场戏我不需要你们真的裸露那么多,我只需要观众相信这一刻是真的①。”
他重新设计了分镜,比原版更含蓄,用镜头语言和光影切换来暗示情欲的张力,而不是直接展示。Zora看着卡梅隆用铅笔在分镜纸上画新的机位图。她知道真实原因为何——毕竟她刚拉来一大笔预算。卡梅隆此举可以说是道歉也可以说是补偿,不然他才不可能做出如此之大的修改。反正对她有利,Zora没有说什么,她不动声色的接受了。
激情戏开拍前,Zora与比恩换上了剧组准备的防护衣物。两人从胸口以下都穿了齐整的紧身内衣,下半身用枕头和硅胶垫做了双层隔离,道具组为了这些硅胶垫专门跑了一趟医疗器械用品店,摄像机只捕捉他们面部的表情和裸露的肩膀轮廓。拍摄的很顺利,没有什么波折,他们一条就过了。但接下来有一场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高超的镜头语言避免的——
卡梅隆举起双手粗糙地比划了一下,对坐着的Zora说:“这段戏其实是莎拉主导的,她从一个被保护的被追杀者变成了一个主动掌握命运的人。所以Zora你需要主动亲上Michael:一个深深地、被触动的法式深吻。”
Michael,Zora愣了一秒,但很快她意识到卡梅隆说的Michael其实是饰演男二凯恩的迈克尔比恩。卡梅隆发现了这个细微的端倪,他端详着Zora:“有问题吗?”
“没有。”Zora说。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好。”卡梅隆在分镜本上划了一道,转向另一个和她演对手戏的演员,饰演凯尔里斯的迈克尔比恩刚从化妆师那边走过来。他光着上半身,比Zora高出大概一个头,五官轮廓很深,额头有道不太明显的疤,据说是拍上一部摩托车题材的动作片时留下的。
“我先声明,”比恩用一种在酒吧里点啤酒的随意语气说,“我刚刷过牙:薄荷味的。”
“薄荷味。”Zora点点头,不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
“对。所以你不会闻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咖啡、香烟、中午吃的金枪鱼三明治——都刷掉了。”他用拇指朝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我有职业操守。”
“你平时拍这种戏之前都会刷牙吗?”
“每次都刷,虽然我也没拍过几次。上次拍吻戏时,那个女主角在开拍之前告诉我她男朋友是海军陆战队的。”
“后来呢?”
“后来那部片子没上映。”他摊开手,“所以我活到了今天。”
Zora笑了,在胸口盘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被这句自嘲冲淡了一些。化妆师走过来给她补唇妆:唇刷在下唇上轻轻扫过,带着一点凉意和脂粉味。化妆师的手指很稳,但Zora的脑子不太稳。Michael,她刚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是另一个Michael——世界上最著名的Michael——他们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为什么此时她会突然想起他?
她把唇刷推开:“可以了,谢谢。”
化妆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退后两步。卡梅隆见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他拿起大喇叭高喊道——
“Action!”
凯尔站起来走到另一边,莎拉看着他的背影:来自末日的战士,勇敢无畏,为了救她穿越了时间。他孤独、坚强、却伤痕累累。她留下了深刻的泪水,因为浓郁的爱与感动。她是一个孑然一身的女人,一个知道自己明天可能就会死的幸存者。而她现在在绝境中抓住了唯一炙热的灵魂。
这是戏,只是戏。Zora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那个世界:终结者,逃亡,一个本来不知道自己在未来会成为英雄的普通女招待,一个为了她从2029来到现在的男人。
Zora站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向自己,吻了上去。她感觉到了比恩的呼吸——还真是薄荷味。可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完全无关的画面——Michael Jackson拿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她病房门口——Zora猛地睁开眼睛:她意识到她不该在想这个。这是什么情况?她在镜头前和另一个男人拍吻戏,而她的脑子却在回放一个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见过面的人的脸。这太荒谬了,她几乎从来不会在工作中分心,她的专注力是她最锋利的武器,但此刻那把武器从她手心里脱落了。
然后她的第二反应比第一反应更直接:她意识到这是她的初吻。
“CUT!”卡梅隆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是很明显的疑惑:“Zora,你刚才在想什么?”
Zora用手掌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对不起,我走神了,再来一次吧。”
比恩看穿了Zora的心绪不宁:“别担心,我女朋友说如果我敢在片场借机发挥,她就把我的爱车给卖了。”
“你叫Michael。”Zora轻声呓语了这一句,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句话说出口。
“对,我叫Michael。怎么了,你对Michael有什么意见吗?”比恩咧开嘴,似乎想通过另一个玩笑冲刷一下此时的尴尬,“还是被哪个Michael甩过?”
“没有。”Zora低头自嘲一笑,“并没有。”
灯光师重新调整了完反光板的角度,化妆师趁着这个间隙也给二人短暂的补了一下妆,坐着监视器后的卡梅隆二次喊道——
“Action!”
莎拉的眼睛追随着凯尔的背影。然后她坐起来,身体近乎不受控制地走向这个男人。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向自己,用力地亲了上去。她闭上眼睛:恐惧、感激、勇气,发现自己爱上这样一个男人的巨大震撼。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后背,用力到深陷在他的皮肉里,然后怕弄伤男人又慢慢松开。这个动作不是剧本上写的,Zora只是在吻到一半的时候本能地觉得莎拉会这样做。
“CUT!”卡梅隆点点头,“这次过了。”
Zora松开比恩的肩膀,化妆师走上来给她递纸巾,她接过去按在嘴角上。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个完全无关的画面,而这次她拒绝再去思索是什么与因何而来,她强硬的把一切不该出现的回忆与思绪都挤压回大脑深处。
Zora把纸巾从嘴角拿开,揉成一团,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02
排练室里的空调从早开到晚,但几个青壮年连续跳了几个小时之后,那点冷气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你又慢了半拍。”马龙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用下巴怼了一下Michael。Michael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然后回了句:“是你抢拍了!我数到四的时候你已经在五上了!”
“那是因为你的四比别人的三还短!”
“明明是你的耳朵太慢!”
提托坐在音箱旁边,把吉他横在膝盖上,拨了一串和弦,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排练的时候吵架?从八岁吵到现在,我的耳朵比你们的舞鞋还旧。”
“那你换个新耳朵。”马龙大笑,然后他和Michael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出来。杰基靠在墙上,用一种老大哥特有的懒散语调说:“我赌五美元,Michael是对的。”
“我赌十美元,这盘口就开不了!因为提托会把吉他摔了!”杰梅因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兰迪跟在他后面,接过话茬:“提托不会摔吉他,但杰基会扔鼓槌!上次排练他把鼓槌扔出去的时候差点砸到我的头!”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杰基面不改色地继续拨和弦。
“我明明就在房间的另一头!”
排练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杂乱的笑声,自凯瑟琳生日之后,兄弟之间的打闹声回来了。Michael把自己完全扔进了胜利巡演的工作里,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开始,最后一个结束。弗兰克有时会坐在排练厅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沓合同,等Michael休息时见缝插针地递过去确认一两个条款。Michael接过笔,看都不看就签了字。“你不先读一下?”弗兰克有一次这样问,而Michael的回答是:“如果我连你都不信任,在巡演中我就没人可以信任了。”
弗兰克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是没说什么。他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然后默默的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