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破百了!为了感谢大家本章节小加更了一部分,字数会比之前的更多,再次感谢大家~)
01
Michael出院那天,洛杉矶下了场小雨。他本该在住院第四天就离开。医生说他是浅二度烧伤,毛囊完好,休养几天就能拆纱布,很快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但Michael没有,坚持继续住院。霍夫林医生从第五天开始用一种“你是在挑战现代医学常识”的眼神看着他。到第八天霍夫林医生已经放弃了,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大明星赖在VIP病房的目的多少有点不纯粹——至少与他头顶上的伤口没有一美元关系。
最终Michael在医院住到了第十天,最后一天霍夫林医生只是在查房时例行公事般的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吗”,然后不等Michael回答就转向护士说“他百分之百没什么不舒服”。
出院当天,Michael和百事的代表在VIP病房里完成了最后的签字——150万美元①——最终商定的赔偿金额。Michael也向现场战战兢兢的百世高管承诺不再追究任何责任。他放下笔,和百事代表握了手,然后转向站在门口的Bill,说了一句话:“请帮我联系布洛特曼纪念医院的负责人。”
当天下午,全美广播公司播出了一条重磅新闻:Michael Jackson将烧伤事件中百事赔付的150万美元全额捐出,捐给为他治疗烧伤的布洛特曼纪念医院,用于建立烧伤治疗中心。
主播用了一种专业但难掩惊讶的语调念出这条新闻时,Zora正靠在病床上做脚趾屈伸训练,护士在一旁帮她调整枕头的高度,两个人都停住了。电视屏幕上闪过Michael走出医院大门时的画面——他穿着黑色拿破仑式夹克,头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了。他微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然后坐进了车里。主播继续念道,这位歌手在住院期间曾多次前往烧伤科探望病人,并决定将赔偿金全部用于儿童烧伤康复和疤痕修复研究。镜头在此时切到一位被采访的烧伤科护士,她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巨星会这样坐在孩子们的床边”。
护士把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这个行业待了十二年,见过无数病人和家属,见过那些声称要捐款的明星在镜头前签字然后转身就忘。她端着药盘站在电视机前面,然后说了一句:“这个人是真的。”她的声音里有一种Zora从未听过的郑重,像是这个结论不是随便下的,而是经过了反复验证之后终于被确认的。Zora没有接话。她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放在被子上面,看着屏幕上重播的画面——Michael坐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门。
Zora知道他在看什么,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做脚趾屈伸训练时还要快一点。
02
转天上午,电话响了,是埃里克·普莱斯科—,她的老板——猎户座影业CEO。
“百事那边给了初步赔偿方案,”他说,“15万美元。”
Zora把后脑勺靠回枕头上。15万,她想到Michael签字的那张支票:那可是150万。她手掌缝了十二针,脚踝骨裂,脖子侧面的烙印还没完全消退,躺在床上连自己上厕所都要靠护士帮忙;Michael的伤是浅二度,休养几天就能拆纱布。她的伤比他重得多,而她的赔偿金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她对此倒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不平;他是Michael Jackson,而她只是一个三流小演员。百事赔给她的15万,已经比她去年的年收入高出几十倍了。
“只不过,”埃里克的声音里有某种被压低的斗志,“公司从外部请了个律师——马库斯·韦斯(Marcus Weiss)①。他主攻人身伤害赔偿,在洛杉矶打过好几场大案。他和百事重新谈了。”
“谈了多少?”
“34万美元,扣除律师费、公司为你垫付的媒体封锁费用和其他杂项开支,你最终到手大约26万。”
Zora把电话换到左手——34万——比百事最初的报价翻了一倍还多。她知道这不是百事良心发现,是这个律师坐在百事的谈判桌上,用一种冷静而精准的方式告诉对方:你们只赔给那个群演15万,这件事一旦被媒体知道,或者被猎户座拿出来主动炒作。新闻标题不会是“百事依法赔偿”,只会是“百事只赔了救了MJ的英雄15万”,甚至是“大明星150万美元VS十八线小群演15万美元,百事的良心可能只有普通人的十分之一”。
Zora忽然对这位律师产生了几分好奇。
“埃里克,”她说,“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公司从外面请律师不是常规操作。”
埃里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被恭维后客套的笑,其实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发现自己的判断被验证之后不由自主发出的愉悦的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不是因为你本人,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见律师费、媒体费这些杂项,没问‘为什么扣这么多’,也没问‘都花在哪里了’。你很聪明。”
Zora听完后没回复,她只是开口说:“您能不能把马库斯·韦斯的电话给我?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希望可以单独联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这一秒里,埃里克大概又在重新评估电话那头的十八岁的女孩。她刚在床上拿到26万美元的赔偿金,而她第一件想到的事不是庆祝,是把那位替她争取到这笔钱的律师的联系方式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埃里克把号码念给她,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记在护士留下的便签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辨。他们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挂断了。
她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母亲的治疗费用每年大约需要8-10万美元③,这笔钱省着点应该能用三年。三年之后她需要另一笔收入——从电影片酬,从唱片合约,从任何她能抓住的工作机会。她需要在两年之内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才能让母亲继续活着。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一通电话:打给母亲告诉她钱的事。但不能说实话。她躺在医院里,手掌缝了十二针,脚踝打着石膏,这是瞒不住的。但她不能让母亲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行。如果母亲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她会一边说“我为你骄傲”,一边在半夜偷偷哭。Zora把理由想好了:拍电影。她签了猎户座,猎户座给她安排了一部动作片,没想到吊威亚时出了点意外。但问题不大,公司赔了钱,除了医疗费用以外还有很丰厚的赔偿金,恰好够两年的治疗费用。
Zora正在心里排练这通电话的说辞,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Michael签字时脸上的表情。他在放下笔的那一刻是笑着的,像是终于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笑。Michael把那150万捐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Zora把左手放在被子上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是那种人:深爱并包容着一切,能给在绝望中挣扎的生命带来希望的人。她希望自己也是,但她现在还不能。她还有母亲要救,她没有资格把钱捐出去。这笔钱是她母亲的氧气,她现在只能独善其身。
但那个画面还是不断在Zora脑子里闪回:Michael放下笔时手指的弧度,他抬头看向镜头时眼神里那种笃定,他在病房里说“用灾难换来的钱,应该用来治疗灾难留下的伤口”时声音里那种平静的坚定。她不愧疚,她很清楚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可她的心中充斥着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有人跑完了她暂时还没有能力去跑的全程马拉松,她现在只能默默记下终点线的位置在哪。
当天下午,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是我。”Michael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像是在刚结束排练之后就马上拨了这个号码。
Zora把后背靠回枕头上,用脑袋和肩膀夹着话筒:“你偷懒了,排练一半跑出来打电话。”
“我没有偷懒!”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被冤枉的委屈,“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在排练室旁边的走廊里。这里有一台自动贩卖机,里面卖一种特别难喝的橙汁,比我在走廊里给你端的那杯难喝多了!”
Zora笑了,不知道是因为Michael提起了走廊里那杯橙汁,还是因为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种种。
03
Michael出院后的两天内给Zora打了好几个电话。有时候是在排练前,有时候是在排练后,有时候是在她以为他大概不会打来的深夜。这一天的电话来得比昨天晚了一点,他的声音里带着她已经很熟悉的疲惫。
“今天我妈来排练室了,”他说,“她看了捐款的新闻,哭了一整个下午。她说她为我骄傲——她说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我骄傲过。”
Zora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笑声收住了,换上一种更复杂的语气。
“我兄弟们觉得我太大方了。他们说150万全捐了,巡演还没开始,百事那边的后续赞助还没谈完,我至少应该给自己留一点。”他停顿了一下,“不过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因为我妈在旁边,没人敢在凯瑟琳面前说我不该捐钱。”
“那约瑟夫呢?”这次Zora没有用“杰克逊先生”或“你父亲”来指代,她直呼其名,这一点微妙的变化被Michael捕捉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约瑟夫说这是‘不合理的’。他说这笔钱应该用来补偿家族损失,而不是送给外人。他说我是一个没有商业头脑的傻蛋。”Michael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但Zora听到他在说完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呼出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推出去。
“他的脸臭得——”Michael没有说完。
“像什么?”
“像有人把他最贵的皮鞋拿去浇了花。”
Zora把后脑勺靠回枕头上,看着窗台上那束歪歪的向日葵:“你知道吗,约瑟夫应该去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什么纪录?”
“世界上最长的脸。就是那种——每次你做了他不希望你做的事,他的脸就会往下拉一寸。你捐150万,他的脸大概已经拉到地上了。你要是再捐一次,他就得把下巴扛在肩膀上走路。”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是很快她就听到一声被压得很低的笑:那种想要保持优雅但完全失败了的笑,像是从胸口与喉咙交界处某个从来不被访问的角落里喷涌出来的,涨满了她的耳朵。
“世界上最长的脸,heiheihei~”Michael重复了一遍,还在笑。他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那种笑连带着她也咧开了嘴。她猜测电话那头的Michael怕是笑的前仰后翻。
“而且你想想看,他上次来我病房的时候,那张脸已经比平时长了一倍。现在你捐了150万,他大概已经挂到膝盖了。你要是再继续做慈善,他走路都得自己绕圈——因为脸太长拐不了弯。”
Michael笑得更凶了。他在走廊里笑了很久,久到大概有人在走廊另一头停下来看他。这个刚把150万美元捐掉的流行巨星,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拿着一罐特别难喝的橙汁,笑得像个刚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笑话的小孩子。
等他终于能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那种被笑意洗过的微微沙哑:“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在提到约瑟夫的时候笑出来的人。”
Zora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办法帮助他解决问题,那毕竟是他的私事他的亲人,但她必须让他意识到: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也可以变成一句玩笑话。
之后的每一天,Michael的电话都会准时打来。他讲排练室里的新舞步,讲他在路上看到一只穿粉色毛衣的吉娃娃,讲他今天试着把向日葵插进花瓶里:没有她在旁边指导,他插得比之前更难看了。Zora靠在枕头上听着,偶尔笑出声,偶尔接过话茬,偶尔只是安静地听。他用那种特有的、温柔到发指的语调描述每一件事。她看不到他的手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从他的语速和停顿里判断出他什么时候在比划,什么时候眼神在闪闪发光。
时间在电话里变得很轻,像一片被阳光照射的灰尘,缓缓地、温柔地悬浮在空气里。
04
第十四天,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没有带药瓶。她站在门口,表情很异样:
“你得换病房了。”
Zora正靠在枕头上看窗外那束向日葵——已经换了新的,是昨天下午Bill送来的,还附带一张Michael的字条,上面写着“排练太晚,明天打电话”。她把目光从花瓣上移开,转过头看护士,语气有一点惊讶:“换去哪儿?”
“楼上,VIP病房。”然后Zora看见护士冲她挤眉弄眼了一下,“而且是杰克逊先生当时住院的房间。”
Zora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还是Michael。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这张床:床头的摇柄被她自己调过无数次角度,窗台上放着她和护士一起用棉签筒改的花瓶,石膏上还有她画的那只踢踏舞猫。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两周,已经习惯了输液瓶的滴答声,习惯了护士推门进来时不敲门就喊“该做脚趾训练了”。此刻她看着那把Michael每次来都坐的椅子,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抗拒。她不习惯被人安排,即使那个人是Michael Jackson这样的大明星。即使她知道他不是在展示他的能力,他只是想让她住得好一点。但他没有问她,他在安排之前也没有给她打电话礼貌询问“你觉得可以吗”。
护士看着她的表情,以为她在担心别的:“你现在已经修养了两周,可以移动了——杰克逊先生为此还专门和我们确认了很久。”随后她用那种“他估计很快就会成为你什么人”的调侃语气补了一句:“那个病房比你这里大两倍,窗户朝南,能看到花园。”
Zora左手摩挲着被子上的绒毛——轻柔但缓慢的。她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她其实很想拒绝,她可以给Michael打电话说“我不需要换病房,我在这里住得很好”。Zora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不是因为他觉得普通病房不够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Michael把赔偿金全捐了,他每天给她打电话,他让Bill把花送过来,雇佣额外的安保把记者挡在外面——但他还是觉得不够。她手掌缝的十二针,她脚踝上的骨裂,她脖子侧面的烙印,这些伤每天都会在她的身体上提醒他:她是替他受的,给她换病房是他能为她做的少数几件事之一。她可以拒绝这个安排,但拒绝不会让他更好受,只会让他再多想一个别的办法来补偿她,届时她更难办。
“那就换吧。”Zora说。然后她停了一下礼貌询问道:“能不能还是麻烦您继续负责我的康复训练?”
护士看着眼前的女孩,脸上那个努力维持专业平静的表情终于被她自己放弃了。她笑了一下,带着被人记住之后的愉快:“这个早就安排好了。我也舍不得你,傻孩子。”
05
而在洛杉矶的另一边,Michael Jackson正坐在劳斯莱斯③后座,手里捏着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Bill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如既往的沉默里其实什么深意都没有,但Michael还是避开了。
他本可以让Bill去拿,或者安排其他人——他刚出院没多久,有很多事情需要忙——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Zora那天靠在枕头上说“我的公寓里有一个录音机,很旧了,还能用”。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她随口一提,而Michael记到了现在。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很好,对任何人的请求都会同样重视。但此刻他坐在这辆开往她公寓的车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节奏,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Michael把这归结为“第一次去别人家的礼貌性紧张”: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说法不太成立,可他不打算深究。